“我拍拍手,你们把双臂叠放就要立刻坐端正,不说话,可以吗?”
温实拍了拍手,演示了几次。
孩子都照做不误。
这才从木桌下面取出了个木篮子。
孩子都好奇的盯着那个木篮子,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今天,老师请来了一些特别的朋友。”
温实神秘地压低声音:“它们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的圆滚滚,有的长条条。猜猜它们是谁?”
“是小兔子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是毛毛虫!”铁蛋抢着说。
温实微微一笑,掀开布帘,取出一个红彤彤的番茄:“第一个朋友来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温实将番茄递给前排的豆荚:“来,摸摸看,告诉先生它是什么感觉?”
豆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滑滑的...圆圆的...”
“很好!”温实又取出一个带着泥土的萝卜。
“第二个朋友有点害羞,一直躲在土里呢。”
狗娃跳起来说道:“是萝卜!我奶奶种过。”
“真棒!”温实奖励给狗娃一朵小红花。
“那你知道萝卜可以怎么吃吗?”
狗娃挠挠头:“可以...可以煮汤!”
温实点点头,接着像变戏法一样从篮子里取出更多蔬菜。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叫'蔬菜宝宝找妈妈'。”
突然童蒙馆的木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实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淡粉色锦缎小袄,梳着整齐的双丫髻。
正无声地哭泣着,见到温实。
她不但没有开口说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怎么了,小妹妹?”温实立即蹲下身,柔声问道:“谁欺负你了吗?”
小女孩只是摇头,眼泪不止,却始终不肯开口。
馆内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讨论着。
温实轻轻为小女孩擦去眼泪,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蹴鞠。
看来刚才撞门的正是这个球。
“这个球真好看。”温实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会踢球吗?”
小女孩依旧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灵巧地折成了一只小兔子,轻轻放在小女孩膝上。
“看,小兔子听说有个小朋友很难过,特地来看你了。”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红肿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膝上的手帕兔子。
温实又取出一片晒干的薄荷叶,轻轻放在小女孩手心里:“闻闻看,是不是凉凉的?难过的时候闻一闻,心里会舒服些。”
小女孩听话地嗅了嗅,果然止住了哭泣。
“现在愿意告诉先生,为什么这么难过吗?”温实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小女孩抽噎着,终于开口:“舅舅...舅舅说话不算数...”
“舅舅答应陪你玩,却没有做到?”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说好要陪我踢蹴鞠的,可是总是很忙。”
温实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那你一定很难过。”
她指向馆内正在游戏的孩子们:“这里有很多小朋友,你愿意先和他们一起玩吗?等舅舅忙完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豆荚走过来,将一朵刚得到的小红花放在小女孩手上。
温实明白这是豆荚在安慰桃桃的意思。
温实趁势道:“你看,小朋友们都很欢迎你呢。要不要试试我们的‘蔬菜猜猜乐’?”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温实柔声问。
“桃桃。”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响亮了许多。
“桃桃真是聪明又勇敢的孩子。”温实真诚地夸奖道。
临近傍晚,太阳逐渐落下,今日的课程已结束。
童蒙馆的孩子家都在附近离得近,无论多晚回去都没事,大家都还在一起玩。
桃桃和豆荚还在玩翻花绳,一个不说话,另一个自言自语地在说话。
倒也是可以玩到一起去。
温实正在制作明日要用到的教学道具,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神色焦急。
他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请问可曾见...”
“舅舅!”原本在玩翻花绳的桃桃突然扑进谢衍怀里,小脸在他衣襟蹭了蹭。
谢衍愣住,待他回过神来。
桃桃从不会在外人面前与她如此亲近,更不会叫他的名讳。
他才自我介绍行礼:“在下谢衍,礼县新任知县。”
温实从容回礼道:“民女温实。在此开幼儿‘童蒙馆’。”
“童蒙馆?”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谢衍微微蹙眉,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馆内简朴的陈设。
他仍公事公办道:“先生在此开设学馆,可曾向县衙报备?”
温实不卑不亢地答道:“知县大人刚上任有所不知,我们礼县水患频发,成年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镇子都是老人小孩,小孩到了上学的年纪,镇子没有学堂,我便开了这个‘童蒙馆’。”
谢衍眉头仍未舒展:“即便如此,也该...”
小姑娘全然未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拉着谢衍,只顾举着手腕上豆荚刚给她编的花绳,兴奋地分享:“你看!这是豆荚妹妹教我的!我们还一起玩了蔬菜猜猜乐,我猜对了三个呢!”
谢衍说话被打断并未动怒。
“你...”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桃桃?”
谢衍缓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桃桃红润的小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你今日怎么了?”
他目光中满是惊诧地望向温实:“这位先生,恕在下失礼,只是...桃桃她平日从不会这样...”
已然忘记自己刚才审查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温实已然明白。
看来这位知县大人和桃桃关系一般。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舅舅怀中的桃桃,微笑道:“孩子的心最是通透,许是今日玩得开心,便放下了心防。”
“舅舅。”桃桃小声说:“你早上答应要陪我踢蹴鞠的。”
“是舅舅不好。”
谢衍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格外柔软:“舅舅这就陪你踢球,好不好?”
桃桃却摇摇头,指向温实:“温先生会变戏法!她用手帕折了小兔子,还让我们闻薄荷叶。”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舅舅耳边说:“这里的先生和其他先生不一样。”
他深深看了温实一眼,眼光透出一丝意外。
能让桃桃如此信任这里,而且在外能开口说话,还主动亲近他。
这非常人所能做到的。
“不过是顺着孩子的天性罢了。桃桃聪慧可人,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
谢衍看着侄女难得活泼的模样,冷峻的模样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转向温实,语气缓和了些:“看来先生确实有独到之处。只是...”
他目光在馆内巡视一周:“这馆舍简陋,若遇风雨,恐怕难以保障孩童安全。再者,先生一人照看这许多孩子,可忙得过来?”
温实微微一笑,指向墙角的几个水桶:“大人请看,这些是防火用的清水。窗纸都是新糊的,屋顶也请人检修过。至于孩子...”
她轻轻拍了拍手,馆内剩下的几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齐声道:“先生请吩咐!”
温实对谢衍说:“孩子们都很懂事。民女不才,但求能让这些父母在外做工的孩子有个安全的去处,学些有用的知识。”
谢衍看着孩子们井然有序地收拾书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桃桃又拽了拽他的衣袖:“舅舅,我明天还能来吗?我喜欢这里。”
第3章 理想 天色微明,薄雾还未散尽。 ……
天色微明,薄雾还未散尽。
温实已经带着童蒙馆的孩子们站在了村外的水田旁。
温实挽起裤脚,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腿道:“今日我们不上课我们来学插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