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慢慢地出了声:“沈悦说了什么?”
谢衍歪着头,拖着尾音思考了下,“她去县衙告诉我,今晚桃桃睡在童蒙馆,我不太放心就来了。”说着,他还耸了耸肩,“我一来就没见桃桃,这是为什么呢,温先生?”
温实冲他笑了笑,“那是因为豆荚和桃桃饿了,我带她俩去巷口吃馄饨了。”说着还比划了下,“你知道的,巷口的馄饨最好吃了。”
谢衍扯了下唇,看上去明显不信,“哦?是吗?”
“原来温先生说的巷口的馄饨是逍遥客栈的呀?”谢衍故作惊讶道。
“你......”温实半天这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齐忠出门办事刚好看见你。”谢衍见温实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温实认命点了点头,后又想到逍遥客栈的那条巷子里好像除了那家客栈外,就是怡红院了,她表情顿时僵住,先开口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想什么呢,你?”谢衍见温实那副吃瘪模样,便知她心中想成何事了,“是我派齐忠去走访的。”他还特意强调,“正经调查。”
温实忍不住笑了,刚才紧绷情绪都消失不见。
谢衍见她表情舒展,这才问话:“发生什么事了,兴许我可以帮你。”
温实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严肃,她轻抿了下唇,直直盯着谢衍似汪洋般眼睛,想从那双眼睛中得知,他是否能够信任。
后又被自己自己愚蠢想法逗笑了,他是本县知县,也帮了童蒙馆那么多次,信任他是应该的。
就像犯了错误要找警察一样,但自己私心里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温家的事。
她也不知为何,也许是担心谢衍的仕途罢了,那么年轻二十岁便中举当了知县,未来前途光明,不能因为温家事情影响到他的未来。
“没什么......”温实话还未说完,就被谢衍打断了。
谢衍稍稍弯了腰,凑近盯着温实,目光柔和,“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无论那个事情大小,也无论是否会影响到我。”
谢衍的话说中温实的内心,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不止,抬眸看着谢衍仿佛就要陷入其中时。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温实的肩,语气低沉道:“谁让你是桃桃的先生呢。”
“哦。”温实将谢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勉为其难道:“行了,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别被吓到。”
见谢衍应允了,温实这才将腰带绑着的那根竹筒递给了他。
谢衍见她解腰带也不质疑,只是侧身避开了视线。
谢衍歪着头,不明所以,没有接手。
温实还在环顾着四周情况,怕隔墙有耳,零星听到王婶家的吵闹声,立马拉着谢衍衣领进了院子。
谢衍还未反应,便被温实拉进院子,远处看就像谢衍身子压在温实身上一样,他从小习过武,核心用力不让全身靠拢温实。
但是温实丝毫未察觉,等坐在石凳的沈君溪开口说:“你俩......这是干嘛呢?”
温实这才意识到此举在民风淳朴的时代甚是不妥,松了谢衍衣领,见衣领皱巴巴的,还想上手替他整理,被谢衍快速拒绝,“温先生,这就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沈君溪。”
见温实叫自己,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和谢大人有话要说,你进去吧。”温实内心坦荡直视着她的双眼,淡淡道。
“哦,好的,你俩慢慢聊。”沈君溪走的时候还带着一脸玩味。
“好了,你现在可以看了。”温实见谢衍直立在自己面前,那个竹筒还在他的手中。
温实眼看谢衍打开时还一脸轻松,随后读得越多表情就逐渐严肃。
温实特意等他读完后,才发问:“我刚刚说了,你别被吓到。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谢衍迟疑了一阵,低声问:“这哪来的?”
发问的同时,也在环顾四周是否有人,顿时便明白了温实为何刚才那般。
“我哥那来的。”温实详细地说了下这信件情况,连带着下午的事情都一并说了。
“如若是真的......也许朝中会有多位大人牵连其中,里面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料想到的,兴许还会.......”
“株连九族......”谢衍和温实一同开口。
“有没有后悔知道这个事情?”温实凝神望着谢衍,想知道他心中最真实想法,有没有嫌弃自己连累了他......
谢衍垂下眼帘,继而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从小生长在靖胡关,见过太多战争的残酷,我们全家都死于边关战役,我进京赶考,这才逃过一劫.......”
这个事情.....是温实第一次听说,和上次略有不同,上次主角是桃桃,这次转而成了他。
人物的不同,心境也许会有所不同,但同样的是她不光心疼桃桃,也心疼自己眼前这个男人。
温实沉默许久,这才开口:“要验证边关实际粮草与上报粮草数量是否一致,还有边关战士真实死亡情况,这些我们没有渠道能做到。”
“谁说没有?”谢衍语气很平,但温实能感受到他淡淡的怒意,“我家在靖胡关事世家大族,与乡邻交往甚好。乡邻中有许多年轻男子应召入伍,我可以去封信询问下。”
温实知道了解决办法,但不知为何感觉心里仍是涩涩的,高兴不起来。
离边关最近的孩子也是保卫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第36章 糍粑 谢衍此刻才读懂那个眼神
温实神情逐渐落寞, 只能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希望能找寻一丝慰藉, 看到明亮的星空,感到心情都舒展许多,然后又微微勾起唇角。
谢衍挑了下眉,眼底满是笑意:“快过年了,你们什么时候结课。”
是啊快过年了,原本计划是等温朗和柳如霜返家后就结课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了,还是想把课程表上安排的有关春节准备类的课程上完,只能说:“快了.....”
“童蒙馆没什么事情, 就可以结课了。孩子们上课也上累了。”谢衍不明所以。
温实无奈苦笑:“我倒也想,看着这么多皮猴子, 我也很累。但今年狗娃的爹又不回家, 阿婆年纪大了, 狗娃多在童蒙馆待一天, 她也能轻松点,刚好可以为过年多准备些。”
谢衍凝视着温实柔和的眼眸, 心底里有些动容, 盯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树道:“明日有何课程?”
童蒙馆的课程表抄录了三份, 她吩咐过沈悦和沈君溪要随身携带, 当然她自己也不例外。
随后从袖口处拿出了课程表, 递给了谢衍。
谢衍见她随身携带, 应当是贵重物品,扫了一眼看清大致内容后归还给她,细声道:“明日我来帮你吧。”
课程表上记录着是打糍粑, 糍粑是礼县过年必备年货。
县衙院子内就有一个大石臼,有些年长的官吏就会将家里的糯米和玉米粉之类拿到县衙打。
礼县民风淳朴,他作为一县之长自然也不会泼冷水,很自然地加入其中,经常会帮同僚一起打糍粑,不光是个乐趣,也是锻炼筋骨。
温实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她满脸笑容,朗声道:“你别后悔就行。”
谢衍直到今日正式上手后,他才明白了温实昨日那个眼神含义,刚到巷口就看见童蒙馆外到处堆着麻袋,还有不少人来送。
“温娘子,你真是菩萨心肠啊。”隔壁糕点铺刘大叔笑容满面,连皱纹看着都像是多了几条。
王婶话是这么说着,手里放麻袋姿势可没撤,这些空壳的玉米在家占地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送出去了,“哎呦,温先生。这多不多啊?我从家拿了两袋过来。”
温实笑了笑,“不多不多,这估计得等几天了。等做好了,我给你们也送去尝些。”
谢衍听着对话,方才还面无表情的面容出现了裂缝,小心地从麻袋中间空地踏过去,生怕踩到那些麻袋。
王婶和刘大叔也注意到了他,连忙叫住了他。
“谢大人呐,这都不要紧,你放心踩吧。”
“哎呀,谢大人呀。多亏了你,要是没你这个主意,这么多玉米我都不知咋办啊?!”王婶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背,本身是想拍肩膀的,但身高有差距。
“是啊,谢大人。礼县有你这么个父母官,真是天大的福分。前不久和温先生一起义诊,现如今又做糍粑给那些穷苦人民,真是大善事啊!”刘大叔迎合着,还顺带夸奖了前不久温实和谢衍的善举。
“做糍粑.....送给......”谢衍目光看向温实,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温实直接开口,把他的话截住了,“好了,王婶你赶紧回去忙活吧。刘大叔你也去做生意吧。”
等王婶和刘大叔都走后,温实朝着谢衍招了招手,“快帮忙把东西弄进去啊,我一个认可搞不定。”
谢衍本想开口询问缘由,如今只能照做,门口堆积了数十袋麻袋,每袋重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本以为就他一人搬,温实又叫来了齐师傅帮忙。
齐师傅胖墩墩地身体,撅着屁股搬麻袋,属实有些不雅。
温实强忍着笑意,对齐
师傅道:“我来吧......”
“你可以吗?”谢衍按住了温实准备搬得那个麻袋。
“小看我了,童蒙馆的米面油哪一样不是我去集市买回来的。”温实将麻袋放到了树下,继续对谢衍道:“那些也不比这轻。”
温实干着活,但仍能说话,谢衍见她说话自然,也就由着她去了。
等麻袋全部搬到院中后,谢衍才喘了口气,沈君溪见状,给他和温实都递上了杯热茶。
“这些是秋收那场大雨砸烂的玉米,卖不出好价钱,乡亲们又舍不得扔,一直放在屋里也占地方。我想着上面虽然好的玉米粒不多,但总有有用的,可以磨成粉打成糍粑送给穷苦人们,让他们也好过年了,就让王婶和刘大叔他们送了过来。”
谢衍斟酌了下,才缓缓开口,想解释刚才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说什么,“你应当早说,我就从县衙叫来更多官吏帮忙了。”
温实就知道,谢衍听到自己这个决定后,绝对不会反对的。
她舔了舔唇,有些心虚道:“就是数量有点多......”
谢衍云淡风轻道:“能有多少?”随后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等到温实所说有五百斤时,呛到了气管,一直咳嗽。
温实刚想上手替他顺顺气,就被他用手制止,“好着呢,现在开始干活吧。”
谢衍在院子环顾了一周都没有石臼,“石臼在哪里?”
温实有求于人,从方才到现在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又对着谢衍绽放出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一句话未说,谢衍便知道其中含义,童蒙馆没有石臼.......
谢衍从没有怀疑过童蒙馆没有石臼,毕竟礼县的吃食都离不开糍粑,就先入为主觉得每个人家中都会有。
谢衍轻叹口气,想着县衙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