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哥，我真没事……棉鞋湿透了不要紧，我回去烤烤火就好了。”

　　李野颇为心疼，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在这里吹什么冷风？实在不行进传达室等我也行呀！”

　　李娟一缩脖子，小声的道：“人家不让我进去。”

　　“不让你进去？”

　　李野有些不解，转头看向学校门口的传达室。

　　虽然说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校外人员出入，但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天气谁这么耿直坚定？

　　而且看传达室的烟囱，显然里面是有炉子的，按理说一个小女孩儿冻成这样了，是个人都应该让她进去暖和暖和，怎么就让这孩子在外面吹冷风呢？

　　传达室的人刚好往外看过来，跟李野打了个对眼儿，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把头扭回去了。

　　这就有意思了。

　　李野抬脚就要过去问两句，却被李大勇扯了扯胳膊。

　　“看门的老刘头，是夏月的一个远房亲戚，估计没事找事儿呢！”

　　得，原来还是自己的锅。

　　李野想了想，没了踩臭狗屎的念头，踩一脚又踩不死，沾一鞋底的粑粑还臭烘烘的恶心自己。

　　他把包袱递给李大勇，道：“走吧！哥先带你吃饭去。”

　　李娟急忙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不了不了，娘还等我回去吃饭呢，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但李野却不顾李娟的反对，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这时候，传达室的窗户忽然推开了，一个半大老头沉着脸道：“还没放学呢！你这是要逃学？”

　　李野扭头甩了他一眼，骂道：“关你屁事？看好你的大门吧，别让人把大门给偷了。”

　　“你骂谁？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们班主任……让你家长来……”

　　老刘头勃然大怒，伸长了脖子对着李野咋咋呼呼，但李野没搭理他，拉着自己妹妹走远了。

　　如果是其他学生，可能还真被这老头儿唬住，但两世为人的李野太清楚这些门门道道了。

　　你越怂，他越横，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

　　他们也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使使绊子罢了，真敢闹到教务处让李野喊家长，李野就把自己爷爷给喊过来，让他好好喝一壶。

　　大雪天敢让我孙女在门外冻得直跺脚，前些天的平价粮白给你们了？

　　。。。。

　　县二中往东走几百米，有家国营的羊汤馆，此时将近中午，又是星期天，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见味儿。

　　李娟这会儿也没心思跟李野拉扯了，能止住口水不流出来就不错了。

　　进了羊汤馆，李野买了两碗羊汤，一摞肉火烧，就跟李娟开吃。

　　李娟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半碗羊汤下肚，浑身冒汗之后，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李野眼看着小小的女孩儿把火烧、羊汤吃下肚子，连汤底都喝的干干净净，饭量竟然不比自己小多少。

　　李野起身又要去买，李娟赶紧劝住：“别买了哥，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李野摆手：“我也没吃饱，再买一碗，咱俩匀开。”

　　李娟这才罢手，等着李野买回来，一会儿就又吃下去了，也不知小小的肚子撑着了没有。

　　看着李娟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儿，李野笑问：“家里多久没吃肉了？”

　　李娟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一个星期没见肉面儿了。”

　　“……”

　　李野摸了摸兜里的一摞钱，心里暗自惭愧。

　　家里老爹每月给他二十块生活费，爷爷再支援十块，姐姐添了五块，所以这次给自己送来的生活费，足足有三十五块，

　　这会儿一斤肉才八毛多钱，三十五块就是天天吃，也吃不完。

　　可家里竟然一个星期没吃肉了，自己这啃老……也啃的忒狠了点儿。

　　“走吧，我带你去买双棉鞋。”

　　兄妹俩吃饱喝足，趁着中午李野打算带李娟去买双翻毛皮的棉鞋。

　　今天李娟踏雪而来，在羊汤馆待了这会儿，鞋面上的冰凌全化了，想想那滋味儿，实在是让人心疼。

　　这会儿不论是劳保服务社还是军人服务社，都有翻毛皮棉鞋卖，防雪防湿，一双十几块钱，李野还是买得起的。

　　李野本以为怯怯的李娟可能还要推脱一番，但是李娟听了之后却没立刻推辞。

　　她犹豫了一下后才道：“哥，我不用穿皮棉鞋，但小莹年年冻脚，给她买一双吧！”

　　李野心里一酸，生出了“搞钱”的念头。

第24章 气运之子

　　“哥，买一双就行了，真的买一双就行了。”

　　在清水县的军人服务社里，李娟死死拽住李野的胳膊，阻止他掏钱的动作。

　　本来她都跟李野说了，只给妹妹李莹买双翻毛皮棉鞋，减轻冻脚的苦痛，

　　但李野来了之后就跟服务员说“来两双翻毛棉鞋，一双35的，一双32的。”

　　虽然心里感动，但胆小的李娟却不能接受，这要是把鞋拿了回去，家里老娘还不把她骂死？

　　【这么大个人不懂事儿吗？哥哥的钱都给你们买了棉鞋，喝西北风过活吗？不抽烟了？不吃肉了？】

　　不过俩人刚刚开始拉扯，服务社的售货员就道：“没有32码的，也没有35的，最小36的，要不要？”

　　“……”

　　这下兄妹俩没得拉扯了，李娟35的脚穿36的鞋还算凑合，李莹还上小学呢！36的鞋肯定没法穿。

　　“那行吧！姐，先给我来一双36的，另外能给我预定一双32的不？不行33的也行。”

　　李野一边掏钱，一边跟女售货员打问。

　　“预定？你这小年轻想法真稀奇。”

　　也许是因为长得帅、嘴甜的原因，高高在上的售货员没有嫌烦，给李野解释道：“咱们这不卖小号码的鞋，你要买还是去百货大楼看看吧！不过我估计也够呛有。”

　　李野想想也是，这年头的孩子其实挺惨的，基本上都穿妈妈做的布棉鞋，衣服也是穿姐姐、妈妈穿过的。

　　没有市场，自然就没有买卖，清水县又不是大城市，服务祖国花骨朵的意识不强，像那洋气的儿童皮鞋，得大城市才有。

　　“来，换上试试。”

　　“哥，不要了吧！我有鞋穿。”

　　“废什么话。”

　　售货员拿出一双36的鞋，李野让李娟换上试试。

　　李娟扭扭捏捏好半天才从湿棉鞋里把脚拿出来，湿透的袜子上面竟然有三个洞，露出了三根萝卜头。

　　李野赶忙又买了两双袜子，让李娟连鞋带袜的换上。

　　“怎么样？需不需要再加两双鞋垫？”

　　“不用，哥……正好，真暖和。”

　　小丫头这会儿也不抗拒了，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翻毛皮鞋很土很LOW，但这会儿穿在脚上，小丫头还挺美嘞。

　　“行，那走吧！”

　　李野把李娟的棉鞋装进鞋盒，转身就出了军人服务社，但是李娟却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后面诺诺的道：“哥，哥，等等……换鞋。”

　　李野回头一看就明白了，小丫头是不舍得穿新鞋趟雪地，要换上湿透的旧棉鞋再走。

　　李野不悦的道：“买这双鞋就是为了走雪路的，要不然买它干啥？”

　　看到李野板起了脸，李娟条件反射性的缩起了脖子，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上。

　　以前她和阿娘刚刚过门的时候，这个哥哥就整天板着个脸，那眼神跟被抢了狗盆子的大黄一样，吓人的很。

　　李野走了几步，发现小丫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原来她为了怕沾湿了自己的新鞋，一步一步小心的躲开雪厚的地方，七扭八拐跟走迷踪步似的。

　　李野忍不住有些发笑，想起了上辈子拥有第一辆车时候的自己。

　　那新车比媳妇儿还亲，上面被指甲划了一道痕迹，都要去四儿子原版喷漆，

　　等到后来……只要能走，打死不修，地地道道的喜新厌旧。

　　“赶紧走，还要去副食品店买大白兔呢！”

　　“哥，买糖干嘛……前几天刚吃了麻糖……吸溜……不买了吧！”

　　正在绕着走路的小丫头一听，赶紧抗拒，但流口水的自然条件反射，却让她非常的尴尬，非常的脸红。

　　甜食对于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一颗棒棒糖拐走小孩儿，可真不是传说。

　　“你穿新鞋美了，那小莹呢？不患贫而患不均知道不？到时候她委屈的哭鼻子，你不得拿糖堵他的嘴？”

　　李娟今年14，更小的李莹才11，李野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等李娟穿了新鞋回家，那小丫头会幽怨成什么样子，这要是没点儿甜头，家里姐妹之间还不闹矛盾。

　　“不用了吧……吸溜……妹妹也就哭一会儿……吸溜……不要紧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李娟还是加快了脚步，跟到了哥哥的后面。

　　大白兔啊！糖中皇后的大白兔哇~~

　　阿娘进门的时候吃过一回，那滋味能记一辈子。

　　至于李野说的，自己穿了新鞋回去，会惹的得不到平等待遇的妹妹眼泪巴叉幽怨垂泪，她才不在意呢！

　　这年头，姐姐的血脉压制就是这么霸道，你想穿好鞋子、好衣服，等姐姐我替换下来吧！

　　不服？不服就揍你，打到阿娘那里你也没理，谁让你是妹妹，而不是弟弟呢？

　　李野花了三块钱买了二斤大白兔，包成两包交给李娟，李娟赶紧解开棉袄前襟揣了进去，跟抱儿子似的捂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