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笑了。
赖佳仪就比李野高一级,但是能跟李野这种实权正科比吗?
给你升个说了不算的虚职有什么用?
可以让你更好的背锅?
。。。。。。。。
郑捷民背锅了。
竞标会的失败,让总厂那边的一群管理者极为不满,连续开了好几次会研究讨论,最后以郑捷民公开检讨,然后“戴罪立功”而结束。
而第二次的竞标会,总厂要求李野必须参加。
在竞标会前的一天,李野被师傅老丁给“请”到了总厂供应科。
黑着脸的郑捷民给了李野厚厚的一摞资料:“李野,你看看这些竞标的标准,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但李野根本没接,反而扔给了郑捷民一摞更厚的资料。
“合适不合适的,我没办法给出意见,毕竟我的经验,只是来源于一分厂,所以我只能给你们提供一分厂的采购要求,你们参考一下。”
郑捷民的脸更黑了。
他想拉李野下水,结果李野反手给他泼了一盆。
反正我的经验都在这里,你愿意抄就抄,不抄拉倒。
不过吴庆义却把李野提供的资料拿了过去,淡淡的道:“那我们就根据李副厂长提供的资料,精心挑选合格的供应单位吧!”
“……”
一个小时之后,师傅老丁领着李野去了仓库,查看竞标单位送来的供应样品。
看看周围没人,李野问道:“师傅,我看这次郑捷民的计划,跟上次也没多大区别呀!上次大家都流标了,这次就能成功?”
老丁低声道:“你认为上次为什么会流标?”
李野摇了摇头,疑惑的道:“我这两天仔细分析过,按理说不太应该,虽然总厂制定的采购价降低了,质量要求提高了,但回款周期也缩短了,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现金流非常重要,手里有钱才有底气,那些供应单位应该能够接受才对。”
老丁淡淡的道:“第一次全部流标了,第二次不得给人家提提价码?”
李野无奈的道:“照您这么说,那么最后的采购价不会便宜多少喽?最多也就是提高一下配件的质量要求吗?”
老丁笑了笑,拿起一个冲压件递给了李野。
“你没说到点子上,你看看这个,跟冀北锻压三厂的质量有什么区别?”
李野不解,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感觉也没什么异常。
就一个冲压件,材料只要没有作假,能够区别到哪里去?
但是老丁却解释道:“这是一家叫鑫昌汽车配件厂的单位送过来的竞标样品,这家单位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李野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不理解。
但是老丁却伸出手指,指了指冲压件上的一处痕迹。
“锻压三厂的产品,跟这个一模一样,这就是锻压三厂的货。”
“……”
冲压件因为模具的原因,会有不规则的痕迹残留,每一个模具的痕迹,就跟两片树叶不可能完全一样似的不尽相同。
所以像老丁这种干了一辈子供应科的老家伙,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李野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师傅,你的意思,这是一家皮包公司?”
老丁点点头道:“我不但确定他是皮包公司,而且还确定等明天竞标的时候,冀北锻压三厂继续流标,只有他能中标。”
“……”
李野看了看老丁,无奈的露出了苦笑。
“师傅,看来人家比咱们聪明呢!”
“那可不,咱俩是在帮着人家数钱呢!”
管良成立了贸易公司,趴在轻汽公司身上吸血,那么别人就不会玩这一套吗?
上一次的流标,其实是为了第二次的竞标精心准备的。
价格不会低了,质量还是以前的标准,但是这里面的利润,可就不知道流到谁的口袋里去了。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谁脑袋聪明,谁就能一夜暴富,谁能抢先积累资本,谁最终就能一飞冲天。
第871章 谁先捅刀子,谁才能活
老丁的预测果然很准,总厂的第二次竞标会进行的非常顺利、非常成功。
采购方这边为了不再流标,就没有像上次竞标会那样要求苛刻,“多多少少”的放宽了采购标准,
而参加竞标的几家新单位,也不像那些老供应单位一样老土保守斤斤计较,而是非常踊跃的配合了郑捷民等人,拿下了百分之八十的采购订单。
李野坐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看着一个个新单位的负责人,兴高采烈的签下了合同,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
讽刺的笑。
因为就在半年之前,一分厂开竞标会的时候,这些成功人士还是公家单位的供销科长、副厂长,你说挣了十几年工资的人,怎么就突然有了本钱,摇身一变成了私营老板呢?
另外在几个月之前,总厂这边是不想大张旗鼓的学习一分厂的“成功经验”的,毕竟这关系到一个“谁指导谁”的问题。
但是现在人家想开了,勇于创新、勇于改革,才有更多的机会。
要不然按照几十年延续下来的管理流程,最多也就赚点烟酒礼品好处费,没有多大的奔头。
可现在大家借着学习经验的机会变通一下,不就豁然开朗,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吗?
而那些头脑不够灵活的人,注定会被这个新时代所抛弃。
板簧长的孙厂长,就被抛弃了。
他们厂已经给轻汽公司供货二十多年,但是今天却败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
当竞标结果揭晓之后,孙厂长傻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到了李野。
然后他就跟一个溺水者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稻草,玩命的跑了过来。
“李厂长,李厂长,您怎么坐在这里呀!抽烟,抽烟!”
孙厂长凑到了李野身前,掏出烟盒就要给李野敬烟,脸上的笑容绝对可以用谄媚来形容。
李野摆摆手笑道:“老孙你知道的,我不抽烟,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这不是客气,我是……害怕。”
老孙一张脸拧成了苦瓜,跟坦白从宽似的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厂几十年的招牌,今天毁于一旦,而且还是毁在我的手里,我都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跟厂里的八百号工人交代……”
李野玩味的看了老孙一眼,问道:“老孙,你丢了总厂的买卖,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找补回来吧?
我可告诉你,你们单位的货比精进公司的货还差那么一点,我不可能把他们的采购配额匀给你。”
一分厂的同品类配件采购,至少都有两家供应商,而精进公司是文乐渝投资的新技术单位,李野不可能削减自家的买卖,匀给孙厂长的大锅饭工厂。
而之所以没有全部把配额给文乐渝,还是想逼迫一下孙厂长他们,给他们一个蜕变的机会。
毕竟那八百多号工人为国家奉献了几十年的青春,如果能知道上进的话,就不用经受残酷的下岗折磨。
不过孙厂长听了李野的话后,却瞬间惊喜的对李野道:“不不不不,我没想跟精进公司争配额,只求保住原先的采购合同就行,只要有一分厂的采购订单,我们厂就垮不了……”
李野诧异的道:“那你害怕什么?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孙厂长讪讪的笑了笑,苦涩的道:“我们跟总厂也有合同,还不是被老汪给顶了?而且我估摸着,老汪很快就会去一分厂找你……”
李野摸了摸下巴,瞅着台上那个红光满面的老汪,忽然低声问孙厂长:“老孙,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厂的板簧跟老汪的比起来,真的又贵又差吗?”
“放他酿的……”
孙厂长差点儿跳起来,嘴里的脏话都差点儿喷到李野脸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憋得慌……”
孙厂长捡起地上的烟,使劲抽了一口,然后才嘿嘿的笑道:“其实李厂长你也知道的,就我们内地的板簧质量,一是取决于材质的好坏,二是看热处理的工艺水平,
要说工艺水平,我们可能不如精进公司,毕竟他们的热处理设备是进口的,但我们一直用的是首钢的原材料,已经是最好的材料了……”
“可老汪那个什么村办工厂有正儿八经的生产工艺吗?他们能提供什么样的产品?就他报的那个价格,还比我们强一大截?打死我都不信……”
“……”
李野能够感受到孙厂长的冲天怨气。
诚然,汽车板簧的生产技术含量确实不高,在后世很多几十个人的小工厂就能拿出合乎标准的板簧产品,但就八七年这会儿的工业环境来说,村办企业比国营企业高一大截,确实有些离谱。
至于报价的问题,李野倒是能够理解。
就八十年代这会儿,私营小钢厂对国营钢铁就是降维打击,只要你能把轧钢厂干起来,那就是原地起飞的买卖。
津城那个天下第一村,不就是这几年腾飞起来的吗?
以至于某记者采访村长,打趣的问道“有人说你是这里的土皇帝”,而对方竟然傲气的回答“把那个土字去了。”
“老孙啊!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儿,我们签下的采购合同我一定会按约执行,但你们不能总是老样子,现在大家都在发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呀!”
孙厂长缓缓的点头:“我知道的李厂长,我们已经在落实技改的事情了,但这次竞标突然断了我们一半的产量……”
李野想了想道:“我们这几个月的产能可能会提高一点,另外最多明年,我们会上一款新车,我可以给你再匀一点采购,
但你要明白,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孙厂长愣了愣,两只结实的大手死死的握住了李野的手,激动的说话都变音了。
“谢谢您李厂长,我们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的,我代表我们全厂八百多名职工谢谢您了……不过您也知道,我们是公家单位,所以没办法像老汪那样给您太多的……”
“嗯?”
李野瞄了孙厂长一眼,勾起嘴角笑道:“别人的私事,你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哦!”
“诶诶诶,我明白我明白,李厂长您……不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