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有些恍然大悟。
他孩子虽然有好几个了,但是这些之前并没有仔细留意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个月份。
“可不是。”耿妙妙笑道:“这孩子也乖,除了爱吃辣,没什么闹腾奴婢的。奴婢困,是今儿个下午招呼刘格格,没歇晌午。”
“她又来了?”
四阿哥收回手,拿了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他做的自然,旁边苏培盛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
“王爷,您猜她今儿个说了什么?”耿妙妙笑盈盈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被她看得心痒痒,喝了口茶才压下念头,“说什么?”
四阿哥并没有把刘氏放心上,原因无他,刘氏这人是真没什么心眼,要是九阿哥真让她来搞什么阴谋诡计,那肯定是老九脑子坏了。
“她说九贝子在家里说您吃的跟和尚差不多。”耿妙妙笑道:“奴婢琢磨着,九贝子这话倒真是不差,您之前吃的实在是素了些。”
四阿哥见她笑得开心,心里无奈。
“这有什么,其实和尚也是有能吃肉的。”
“真的假的?”这点儿耿妙妙倒是不知道,四阿哥索性给她说起了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还说了梁武帝的事。
蔡嬷嬷等人都出去候着。
没多久,却发现屋里动静越来越小,之后就是四阿哥打开门走了出来。
“王爷。”
蔡嬷嬷冲四阿哥福了福身。
四阿哥点点头,压低声音,“你们格格睡着了,我已经把人送到床上去,现在耿格格有身子,夜里屋子里就多点一根烛火,你们也轮流守着。”
“是,王爷放心,奴婢们一定仔细照看好格格。”
蔡嬷嬷忙说道。
她是恨不得处处妥帖小心的,她以前已经被赶出去过一回,吃够了苦头,哪里还不晓得厉害,她心知肚明,自己后半辈子全系在耿格格一人身上
耿格格好,她就好,耿格格不好,她的下场只会越发不好。
四阿哥自然是放心蔡嬷嬷的。
蔡嬷嬷这人没什么毛病,也就是先前性子太直了些,但也是忠心护主的。
他嗯了一声,道:“明儿个你们格格若是起了,就跟她说刘格格若是来,她想见就见,不想见推了便是,另外一个是我给她弟弟寻了个先生。”
前者倒还罢了,后者倒是真是个重磅消息。
蔡嬷嬷连忙应了声是。
四阿哥这才带着人走了。
望春院那边。
钮钴禄氏还没睡下,她知道王爷去见了耿氏,心里发酸,又盼着王爷回头万一也过来见她呢。
更深夜静,金镯鬓发沾了夜里的露水,从外面进来,低着头不敢看钮钴禄氏,“格格睡吧,奴婢出去看过了,王爷都已经回前院去了。”
钮钴禄氏气得咬牙,手一拍,反而不小心磕到手腕的镯子,她既心疼又恼怒,“都同样有身子,王爷做什么这么偏心?!”
金镯不敢接这话,她岔开话题,“格格,您别多想了,您只想想您这胎人家都说了看着肯定是个小阿哥,松青院那边,不是奴婢说,酸儿辣女,耿格格天天吃辣,将来肯定是生个小格格。到时候,她哪里比得上你!”
这话听了,钮钴禄氏脸色才好些。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囔囔自语道:“儿子,你额娘可就靠你争气了!”
第98章
“王爷昨日走之前细细嘱咐过, 还说了先生的事。”蔡嬷嬷次日,待耿妙妙用完早膳, 就说起昨晚上的事。
“先生?”耿妙妙眼睛一抬,疑惑问道:“什么先生?”
“格格原来不知道吗?”
蔡嬷嬷脸上惊讶神色做不得伪:“王爷说的是给您弟弟请先生的事。”
耿妙妙愣了半天,内心一时十分复杂。
云初觑着她的神色,道:“看来格格事先真是一点儿也不知情,不过如此一来,才可见王爷是真把您放在心里。”
耿妙妙道:“休胡说, 叫人听见了岂不要笑话?”
她是对王爷的这份看重感到有些沉甸甸。
“格格若是不放心,回头王爷散衙了,今晚不定还得过来,到时候您再仔细问问就知道了。”蔡嬷嬷笑盈盈, 她对此可乐见其成着。
事情牵扯到自己弟弟,又跟先生有关, 便是为了尊师重道也的确不能不问一句。
耿妙妙知道自己弟弟今年有下场考试的想法, 他本来是在景山官学读书, 因着她阿玛耿德金从内务府调到户部去了, 便得荫蔽, 入了国子监读书, 可以走官生的路数去考乡试。
要耿妙妙来说, 今年实并不指望他真能中举。
毕竟汉人考科举, 实在难, 不比满人容易,满人要是考中个举人、进士,那可了不得, 分分钟都能被重用。可汉人呢,会读书的实在太多, 要想中举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自家阿玛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更比不上那些书香世家,有大人指点孩子们的学业。
今年不过是试试水,能中固然好,不能中也无妨。
但四阿哥给自家弟弟找了先生,那就不同了。
现在离着乡试也还有四五个月呢,拼搏一把,未免没有胜算。
抱着这个想法,耿妙妙这一整日是拉长脖子盼着王爷回来。
快黄昏的时候,她就连忙打发小张他们去膳房传膳,点的都是清淡的菜,多半都是四阿哥爱吃的。
禾喜去传膳,这回来得晚,听得他们报完了菜色,她哟的一声笑了,“小张子,怎么你们格格今晚上不吃辣了?换口味了?”
小张笑呵呵,不接话。
禾喜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屑,装什么装,打量她不知道,这些菜都是王爷爱吃的。
这耿格格也是,明明有身子,伺候不了王爷,怎么一直拉着王爷去她的松青院。
不害臊!
小张两人带着食盒回来。
耿妙妙让他们先把食盒放着,不急着打开,免得跑了热,小张顺势说起了刚才膳房的事。
云初就道:“要奴婢说,福晋院子里谁都好,就这禾喜最刁钻,先前奴婢们去传膳也是,她见了总是问东问西。”
“就是,福晋也没说过什么,她倒是会拿大。”灯儿颇为气愤。
想来也是受过那禾喜的气。
耿妙妙道:“她说就由她说去吧,如今咱们院子哪里还被人说的少。”
不遭人妒是庸才。
她心里明白,既然想得宠,少不得被人眼红。
眼瞅着都到要下衙的时候了,苏培盛在外面看着地砖里长出的草,这草长得真快,三月份的时候才露头,现在就冒出这么一大茬了。
正瞧着,四阿哥出来了。
苏培盛迎上去,“爷这是要去哪里?”
“哪都不去,这个时辰该回府了。”四阿哥看了看怀表,说道。
这个时辰?
苏培盛有些难以置信,他素来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而后很快掩饰的很好,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去牵马。”
天啊,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升起,还是打东边落下了?
四阿哥居然有提前走的一天。
三阿哥跟九阿哥瞧见四阿哥出去,还只当他是去办什么差事。
三阿哥感叹着对九阿哥道:“老九,你瞧瞧老四多勤劳,你可跟他多学着点儿。”
“是,是,三哥您说的都对,我一定跟四哥好好学习。”
九阿哥十分敷衍,甚至连装都不装的。
过了片刻。
都过了散衙的时辰,四阿哥迟迟没回来,三阿哥派人去问了下。
回来的人说:“诚亲王、九贝子,雍亲王是回府上去了。”
三阿哥、九阿哥:“???”
怎么回事?
老四,你今儿个也学旁人早退了?!
正看着云初她们做鞋样子,外面就有人来报,王爷过来了。
耿妙妙有些惊讶,这个时辰怎么就回来了?
她迎出来,四阿哥风尘仆仆,很显然是骑马一路赶回府的。
“王爷怎么不坐马车回来?”耿妙妙迎了四阿哥进屋里,拿了帕子给四阿哥擦脸擦手。
都四月了,京城还老是风沙,这骑马回来,可不得吃沙子。
四阿哥抹了把脸,又擦了把手,进屏风后去换衣裳,道:“我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祖宗遗风不能堕,况且若是骑马,只怕皇阿玛知道了,不高兴。”
耿妙妙懂了。
皇上不喜欢儿子们年纪轻轻就坐马车、坐轿子。
这皇上属实也是管得太宽了吧。
耿妙妙曾经把皇帝想象得很高大上,像是盘踞在龙椅上的似人非人的生物。
但直到近距离接触,她才发现,皇帝跟寻常人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