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三十六天
婚事
温羲和刚要说话, 看见那老板朝着这边瞅个不停,她捂着话筒,对老板咳嗽一声。
那老板悻悻地回过头去。
“你想谈什么?”温羲和对电话那头的陈诸行问道。
这件事虽然出乎意料, 但也是她所期盼的解决契机。
陈诸行:“你想跟我结婚吗?”
温羲和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陈诸行那边沉默片刻,眉头挑起,有些惊讶, 又有些舒心。
如果对方真想的话, 他还得花费一番口舌, 现在这个结果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这样,那咱们算是达成共识。不过, 这件事,咱们俩家肯定都不愿意就这么任由咱们, 尤其是我爷爷他们, 不如这么着,咱们先装作在谈, 之后找个机会,说破裂了, 怎么样,就说你不喜欢我, 你放心, 我不会亏待你,我爸妈那边有套房子,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到时候那套房子可以赠送给你,算是弥补你。”
“送房子就不必了, 就当我先跟你按照市价买下来,以后等我攒够钱,再给你。”
温羲和本想拒绝,可听见房子的时候,犹豫了下。
这年头房子不好找,一般都是单位分房,普通人想买房卖房都不容易。
“你真不用跟我客气。”
陈诸行语气里带出些惊讶。
他看多了他妈那边的亲戚上门来求帮忙时,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平时也习惯结交他的人为了各种目的来。
还没遇到温羲和这种,不知该怎么评价的。
“不是客气,这婚事本来我也不想要。”温羲和道:“只是长辈们固执己见,咱们现在算是各取所需。等这件事成了,在两家长辈面前说开,你再把房子转给我吧,多的,我也不说了,电话费贵。”
“那行。”
陈诸行心里头的一块石头落地,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怒气散去,对温羲和道:“这事这么说定了,谢了。”
温羲和挂断电话,给老板付了话费,多少有些肉疼,这接电话也要钱,打了个十分钟,就要一块钱。
老板还八卦地问道:“小温,这是谁打来的电话,听声音像是个男孩子。”
温羲和敷衍了几句,买了些零嘴回去给楚源他们。
她找到外套,拿出信封看了下,里面还真有一张餐券跟一张纸,纸张上的字早已被水弄湿了,字迹氤氲,可依旧看得出铁钩银划,笔走龙蛇,一手好字。
这字显然是陈肃直的。
“餐券?什么时候的”
温萍擦着头发走过去,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惊讶地问道。
温羲和随手收起来,道:“没什么,已经不能用了。”
温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她,笑道:“你怎么看着好像心情不错?”
“有吗?”温羲和反问道。
温萍拿了一面镜子给她瞧,“喏,自己看看。”
温羲和看了看镜子里,她不知几时唇角翘起,心里诧异又明白,不过是因为婚事的事基本上谈妥了,她心里高兴罢了。
“你们瞧瞧报纸!”
晌午时分,难得休息一会儿。
周成拿出人民日报递给大家看,脸上气鼓鼓的。
温羲和接过手,看了一眼,瞧见上面头版报道时,一下就明白了,“武润科他们还真上报纸了。”
“可不是,还是头版呢。”周成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那日本人真没眼光,找谁不好,怎么找到他们摊位上去了,这下子,他们同喜堂更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羲和,之前来找你那个陈先生也在这里呢。”周素秋记性好,在照片上很快找到陈肃直。
其实,也不必特地找。
陈肃直那身高,站在日本人旁边,简直鹤立鸡群,他相貌端正,清正中和,穿着再寻常不过的黑西装,领带朴素,可在人群中依旧格外显眼。
“这个男人长得好。”
周长河看了一眼,颔首道,“看面相就是个非富即贵的。”
周成怪叫道:“师祖,您这还用得着说,人家能上报纸,那可不是一般的领导。”
朱荣发抬手给了周成后脑勺一下,“就你小子屁话最多。”
“走快点儿,赵明聪。”
温浩洋跟楚源边走边回头催促那赵明聪。
赵明聪眼睛左转右转,分明是要打歪主意,他突然捂着肚子道:“哎呦不好,我肚子疼,要上厕所。”
温浩洋愣了下,不知所措地看向楚源。
楚源直接道:“你来之前已经上过厕所了,而且你这一路上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水,怎么会肚子疼。”
赵明聪没想到楚源这么聪明,温浩洋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道:“对,你是不是怕了,怕了你就承认你自己是胆小鬼,是小骗子!”
赵明聪才不乐意,他昂起脖子来道:“谁是骗子,谁是胆小鬼,不就是来看病吗,谁怕谁!哼哼!”
他昂首阔步朝着百姓堂走过去,心里头暗自盼着妈妈接到电话后能赶紧过来。
“羲和姐姐,周成哥哥。”
温浩洋喊着人走进百姓堂。
赵明聪则是左顾右盼,四处张望,他闻到空气里浓郁的草药味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捏着鼻子,嫌弃道:“你们这里味道好臭啊。”
“浩洋,楚源,你们怎么来了?”
温羲和看见他们出现,惊讶地站起身来。
今天他们不是要回学校锄草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温浩洋立刻指着赵明聪道:“姐姐,我有个同学他说自己有病,要我们带他来给你治治。”
赵明聪立刻道:“我才没病,我好着呢。”
“你好着呢,那怎么叫你干活,你就跑去抓螳螂,抓青蛙!”楚源可不好欺负,他主要是为温浩洋打抱不平,“还有上课的时候你经常说悄悄话,浩洋说你,老师批评你,你不都说自己有什么多动症吗?”
赵明聪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暗后悔,早知道楚源这么难对付,自己就不跟着来了。
温羲和听这几个孩子嘀嘀咕咕,你说我我说你的,吵吵嚷嚷,那温浩洋平时挺老实懂事一孩子,现在估计是被气坏了,指着赵明聪说了一大堆话。
温羲和被吵得头疼,直接做了个手势,喊道:“停!”
三孩子这才安静下来,都看向温羲和。
一个个气鼓鼓的,脸红红的。
温羲和看了看,手指着楚源,“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交给楚源这孩子还真是找对人了。
楚源虽然岁数小,但条理却清晰得很,三五下就说清楚了。
事情很简单,温浩洋是他们班里面的班长,属于成绩不好,但做事很负责,老好人一个,赵明聪则是他们班里的刺头,上课爱做小动作,说小话,轮到值日的时候就推三说四,还经常干的很马虎,导致他们班总是拿不到流动红旗。
温浩洋这孩子就着急啊,今儿个他们周日其实是放假的,但学校组织他们回去操场锄草,干半天活。
赵明聪又跟往常一样,干活干的丢三落四,负责的区域没除草干净,以至于被少先队员发现了,又害的班里面扣分。
温浩洋就不干了。
他脾气软,不好发脾气,楚源却是个不吃亏的性子,直接找赵明聪理论。
当着全班的面,赵明聪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还是要面子的,便说是自己有病,多动症,所以才这样。
楚源就干脆带他过来,让温羲和看看。
这几个孩子就是还做噩梦吵起来的。
听了来龙去脉后,周长河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成更是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赵明聪看向温羲和,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漂亮姐姐,我现在没事了,我妈说我的病将来出国找大夫看就好,不用麻烦您了。”
“那怎么行,你跟我们来,必须得让羲和姐姐给你看,”
温浩洋苦口婆心地说道:“赵明聪,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能再拖延下去,等你出国,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当你班长好几年呢,可受不了。”
温羲和忍俊不禁,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们学校是不分班的,一年级一年级升上去。
温浩洋这担心倒不是没理由的,他成绩虽然不好,但当班长是真的尽心,属于全班同学都有口皆碑的。
赵明聪气鼓鼓,没好气道:“那我也不能随便吃药啊,这万一吃坏了脑子,考试跟你一样差,怎么办?”
“你——”
温浩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赵明聪半天,却想不到该怎么骂他。
“姐姐,你还是给他看看吧,他这病还是早点治的好,免得将来被人打。”
楚源冷不丁凉飕飕地说了这么句话。
赵明聪只觉得后背好像有一股冷风吹过,一扭头就看见楚源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立刻就跟杀鸡抹脖子似的喊道:“不,我不,我不要看病,我没病!”
又来了。
周成捂着耳朵。
他怀疑这孩子是亢奋过度。
“明聪!”
张悦然刚过来,人还没进百姓堂,就听见里面传来儿子的大呼小叫,她吓了一跳,顾不得招呼伊丽丝,就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百姓堂走进去。
伊丽丝则是提着包,好奇地跟着进去。
张悦然突然跑进来,让众人有些惊讶。
赵明聪看见母亲过来后,一下不叫了,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高兴地跑过去抱着张悦然的腰,“妈咪,您真的来了!”
张悦然拉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人要打你,怎么没看见伤口?”
赵明聪眼睛一转,狡猾地转过身,指着温羲和等人,“他们要欺负我,要强迫我看病,妈咪,您快带我走,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啊?
温浩洋看见赵明聪母亲出现时的心惊,被恼怒取代。
他恼火不已:“赵明聪,你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是要帮你,羲和姐姐的医术很厉害,治疗过很多病人,别人抢着要让她看病呢,谁要强迫你啊。”
“就是,你怎么不说你老是拿多动症偷懒捣蛋的事。”
楚源也跟着帮腔。
张悦然多少了解自己儿子。
她这时候也一肚子火气,自己这缺德儿子在电话那边说的多么可怕,多么吓人,张悦然担心自己儿子被欺负,特地赶过来,连要带伊丽丝去参观北京的事都耽误了。
结果居然是虚惊一场。
不过,虽然如此,张悦然也还是站自己儿子这边,“两个小同学,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不过看病不能乱看,明聪就不麻烦你们了。”
伊丽丝正抱着手臂,观察这间古色古香的诊所,听见张悦然这话,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张,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来都来了嘛,况且,我看他们这家医院,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师伯,这咋还有个外国人?”
周成扯了扯朱荣发的袖子,问道。
朱荣发低声道:“别说话,别在外国人面前丢咱们中国人的脸。”
张悦然表情带出些尴尬。
她是不信中医的人,不只是中医,光是这诊所又老又旧的,就够叫人怀疑的。
“这孩子的病不好治,多动症,我们家给他找了好几个医院看,都没治好。”
“那为什么不在这里试试呢。”
伊丽丝倒是很兴奋跟期待,她对张悦然道:“张,我在国外的朋友都说你们中国,厉害的人都很低调,说不定这个医院就是这样的呢。”
伊丽丝的中文虽然说的语调抑扬顿挫,怪里怪气,但她这句话,却说得周成等人心花怒放。
温羲和道:“要不这样,我先给孩子把下脉,咱们看看再说,你们说呢?”
“张!”伊丽丝满眼期待地看向张悦然。
张悦然满心不情愿,但碍于伊丽丝的面子,还是让温羲和给赵明聪看病。
赵明聪一脸难以置信,坐在椅子上,屁股还跟长刺似的,根本坐不住。
温羲和不急不躁,还好脾气地拿了一颗糖果给他吃。
温浩洋小声地跟楚源道:“要是赵明聪没病,回头我一定要报告老师!”
温浩洋其实是很讨厌人打小报告的。
但赵明聪实在是太招人烦了。
张悦然看着手表,多少有些不耐烦跟着急,温羲和给赵明聪把脉,过了片刻,她心里有数,道:“你们家条件不错吧,经常能吃肉。”
张悦然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话。
她不由得哭笑不得,“大夫,您看我家孩子这体型也看出来了吧。”
赵明聪虽然不算胖,可放在这年头,那是谁看了都知道这孩子家里条件肯定好,不然不能吃的这么虎头虎脑的。
温羲和道:“你们家还爱吃鸡肉,跟辣椒。”
诶?
张悦然怔了怔,眼睛地带着惊讶地看向温羲和,“这你怎么知道?”
“我把脉把出来的,鸡肉性燥,辣椒辛热,燥加辛热,再加上你们家估计也给孩子吃了不少冷饮巧克力饮料之类的东西,”温羲和道:“孩子心肝火旺,可却肝肾阴虚,他是早产儿吧?”
张悦然这下真吓了一跳。
温浩洋难以置信,“姐姐,赵明聪这么健壮,怎么可能是早产儿?”
“不是,他的确是早产,提前一个月,八个月多生下来的。”张悦然多少有些不敢相信,她们夫妻俩带儿子看了不知道多少医院,毕竟他们夫妻学历多高,又只打算生这么个孩子就够了,哪能不希望治好孩子的病。
可去了多少个医院,都无济于事,那些医院也根本没有过大夫能看出她儿子早产。
“这就对了。”温羲和松开手,道“你们平时夫妻俩也很少有时间陪伴孩子,孩子这多动症,内因外因都有,内因是饮食不对,先天元气不足,外因是父母陪伴少,并且你们给孩子的压力也不小。”
赵明聪瞪大眼睛,“大夫,您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爸妈都是大忙人,从小就把我送去托儿所,他们还要我每次考试都考满分,我这弱小的身躯,哪里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赵明聪耍宝地唉声叹气。
伊丽丝都被逗笑了,她捂着嘴,咯咯笑道:“大夫,那你能治好孩子的病吗?多动症这种病,在我们国外,也不好治。”
“这没什么难的。”
温羲和提笔写药方,“多动症是你们国外的名称,我们中医的说法,这孩子是风胜则动,只要平息了风,柔肝补阴,孩子的病就能好。”
她边写边对张悦然道:“另外,北京天气不适合多吃辣,最好还是清淡点儿,可以吃点儿胡椒羊肉汤,但鸡肉零食饮料什么就别吃了。”
张悦然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点头后,反应过来,“不对啊,大夫,这胡椒羊肉汤难道就不上火?不燥?”
羊肉可是最燥热的东西。
周长河摸着胡须,过来道:“羊肉是燥的,但羊肉汤里加了胡椒,却能引火归元,反倒不会上火,适当地吃一点儿没关系。”
伊莉莎吃惊道:“还有这种说法,什么是引火归元?”
周长河看向温羲和,示意温羲和跟伊莉莎解释。
温羲和道:“引火归元,就是把该去哪里的送到哪里去,比如男人去男厕,女人去女厕,这样就不会出乱子,如果没有引火归元,那火气四窜,就容易上火,牙疼。”
“有意思,你们真有意思。”
伊丽丝跟他们要了电话,表示回头有机会一定带朋友来给他们看病。
张悦然心里头还是半信半疑,寻思着给孩子们跟伊丽丝面子,才买了药,带回去。
她先把儿子带回家。
赵赫看见她们一起回来,还纳了闷,拉开门,让他们进来,问道:“你不是说领导要你去陪那几个外国友人北京周边游,好几天没法回家吗,怎么回来了?”
张悦然把儿子跟药丢下,对赵赫道:“别提了,你儿子中途打电话来吓唬我,我以为出什么事,跟伊丽丝一起过去的,结果是虚惊一场,儿子这几天交给你了,我得先走了,那出租车司机说就等我三分钟,现在这些司机比咱们还横!”
张悦然是真赶时间,顾不得多交代,把儿子撂下就走了。
赵明聪一回到家,就急着钻进卧室里去看小人书,却被赵赫拉住衣服。
赵赫指了指桌上刚才张悦然丢下的中药,问道:“儿子,这些药怎么回事?”
赵明聪愣了愣,眼睛咕噜噜一转,笑嘻嘻道:“爸,这是妈咪刚才随便买的,我现在就拿去丢了。”
“丢了?”
赵赫单手叉腰看着赵明聪,“明聪啊明聪,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没脑子啊?”
他提起那几包药,看了一眼,那包装纸上还写了怎么熬,他立刻心里有数了,“我告诉你,这几包药你妈咪辛辛苦苦弄来的,你要是再跟之前一样,偷偷把药片丢马桶里,我回头就把你塞马桶里。”
“啊?不是,爸,妈路上用咱们家乡话跟我说了,这药不能吃,她信不过中医啊。”
赵明聪急了,连忙解释。
赵赫冷笑,“编,继续编,你妈是信不过中医,但为了你,你妈破例一回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子真不知好歹,就不能体谅你妈的良苦用心吗?我还告诉你,这几包药我每天都要亲眼看着你喝下,你试试再给我耍手段!”
赵明聪从小到大,说了无数个谎言,他从来没有反省过。
但这回,他是真后悔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温羲和给了楚源跟温浩洋俩孩子一人五毛钱,让俩人去随便找个摊子吃完午饭再回去。
这一眨眼的功夫,诊所的病人就多了起来,可没时间照顾俩孩子。
他们这一忙,就忙到日落西山。
温羲和下班要回家,赶上武润科他们回来,周成刚要让温羲和跟他一起靠边走,不跟这伙人对上眼,免得同喜堂那边又忍不住要装逼炫耀。
武润科那伙人却跟没看见他们一样,灰头土脸,表情难看地直接回了同喜堂。
“这气势不太对啊。”
周成站住脚步,回头看他们,“羲和,他们这上报纸了,不该更得意吗?怎么跟败家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