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气不大,刚沾了云枝衣袖,她就轻巧地转了身子,随后似是因为承受不住大力,而跌倒在地。
云枝的半副身子都俯在地面。
她鬓发微乱,眼角微红,眸中有水光,却强行撑住,不落下泪来。
她侧首,看着高子晋,唇瓣微张,一句“表哥”始终没有唤出声,却是转向嘉敏公主,颤声道:“公主为何推我?”
嘉敏公主下意识回道:“我做事情,何需理由。”
说罢,她忽地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她没有动用大力气,云枝已经翩然倒下,莫不是故意讹诈她,以换取高子晋的怜悯。
嘉敏公主胸脯起伏,未曾想到云枝竟然胆大到拿她做筏子,博取的还是她的驸马的疼惜。
高子晋将云枝扶起,只觉得怀里的美人柔若无骨,加之受到惊吓,身子宛如秋风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高子晋本是打算把她扶起,此刻却改了心意,换作揽腰抱起。
他越过嘉敏公主,准备离开。
嘉敏公主欲为自己分辩:“我是想推她,只是我还未推,她就倒了。你还未看明白吗,她全都是装出来的柔弱可怜。”
高子晋心中烦躁。
嘉敏公主在他心中,已经成了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之人。
云枝身子微微发颤,小手抓着高子晋的衣襟,弱声道:“表哥,你不要为了我和公主生气。公主说我是装的,那我便是装出来的吧。”
她以退为进,更引得高子晋怜爱。
高子晋冷声道:“我知公主权势滔天,纵然你指鹿为马,也无人胆敢纠正。今日之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无需同我解释。”
他此话,分明是不信。
嘉敏公主心中焦急,看云枝窝在高子晋怀里,对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嘉敏公主被激怒,扬起手臂要打。
高子晋一个侧身,她未打中云枝,自己反而踉跄倒地,好不狼狈。
高子晋却看也不看,径直离开。
云枝小声提醒:“公主受了伤,表哥为何不扶?”
“有侍女护卫在,不必我伸手。”
“可……”
云枝的声音中尽是担忧。
“万一公主事后怪罪——”
高子晋把她抱紧,声音平淡:“随她。”
侍女慌忙去搀扶,伸出的手却被嘉敏公主拂开。
她望着云枝和高子晋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云枝被送回去后,仍在帮嘉敏公主说话。
“公主……她应当是无意的。表哥莫要为了我,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高子晋径直问道:“真话还是假话?”
云枝将头偏到一侧,小声道:“假话。”
高子晋唇角微松,问起嘉敏公主在以前也是如此待她们的吗。
云枝稍做犹豫,还是点了头。
她道:“因着我和姐姐的身份,公主见了就觉不喜。”
高子晋神色一怔。
嘉敏公主不喜许白凤,他知道个中缘由,是因为二人有婚约在。可他和云枝,不过表兄妹之谊,为何会遭公主不满。
莹白的贝齿将唇瓣轻轻咬动,让旁观者不由得心生爱怜,恨不得抚住云枝的肩头,让她不要再咬了,免得让唇瓣饱受折磨。
云枝似是做了好一番挣扎,才道:“因为公主以为,我对表哥有情。”
高子晋皱眉:“她一惯爱胡思乱想。宴会上,哪个女眷同我说了两句话,她便疑心对方是在勾引。连我自己都心知肚明,我又并非十全十美之人,能让大家都喜欢,哪里会有许多女子钟情于我。没成想,她竟把疑心牵连在你的身上。”
云枝声音细细:“公主……没有误会。”
高子晋眼中浮现怔愣。
第187章 驸马爷表哥(24)
云枝几乎是直接承认,她对高子晋有意。
并非没有其他女子向他袒露过真心。往常,高子晋只当作一桩麻烦事处置。可听了云枝所言,他却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待回过神时,高子晋看到的就是因为羞怯而垂下头去的云枝。
他的心重重地跳动着。
高子晋启唇,想要说些什么。云枝却快他一步,先行解释:“都过去了。那是之前,现在我有了沈大哥,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满腔火热,顿时宛如被冷水浇下。
云枝把高子晋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因为在不经意间袒露了心思,回到府上后,云枝又想像之前一样,靠着躲避解决问题。
只是,高子晋不想再被冷落第二次。
他直接寻到云枝,询问自己可曾哪里得罪了她。
云枝当然摇头。
高子晋便问:“既如此,表妹为何再次疏远于我?”
云枝无法,只好同高子晋照常相处。
二人心照不宣,从不提及那次说漏嘴之事。
高子晋来到云枝院中,不见她本人踪影,却看到了许白凤。
许白凤见是高子晋,将目光收回,随口道:“云枝去了婆婆那里,待会儿就回来。你要等不及,就先回去。”
高子晋顺势坐下。
许白凤不似他一样规矩,四处走走看看,并不老实地待在厅堂,而往里屋钻去。
高子晋想要阻止,却惹得她眼睛一瞪。
“云枝都没拦我,你来多什么嘴?”
高子晋只得无奈摇头。
许白凤从房中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双靴子。
她的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猜测着靴子是为谁所做。
看它的样式,是男子所用。
而全府上下,云枝相识的只有两个男子,一是高海,但他的脚宽,穿不进这双靴子。另外一个……
许白凤的目光落在高子晋身上。
高子晋懂得她视线的含义,心也突然一跳。
他佯装不明白许白凤的暗示,故做镇静,问道:“怎么了?”
许白凤把靴子递给他,示意他穿上试试看。
高子晋一本正经道:“不好吧。万一,这是表妹给旁人做的,我先试了……”
许白凤立刻收回靴子:“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试不试?”
高子晋还是伸出了手。
他褪下脚底靴子,在穿新靴子时,心始终高高悬起,唯恐它真的和自己的尺寸不合。
但这双靴子,完全契合了他的脚,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高子晋强忍住扬起的唇角,将靴子踩在地面,走动几步,向许白凤问道:“可还合适?”
许白凤白了他一眼:“鞋子穿在你的脚上,你却来问我合不合适?”
而且,这靴子分明是照着高子晋的尺寸所做,他根本是多此一问。
云枝回来时,尚未跨过门槛,就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她没有见到人,就笑道:“姐姐和表哥来的巧了,我刚从舅妈那里回来,带来了几道小菜。今日,再要上一壶好酒,正好够你我三人同饮。”
两人闻声转过身来。
许白凤一脸“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的表情,搞得云枝一头雾水。
许白凤伸出手指,指向高子晋的脚。
云枝顺势望去,眸光蓦然一滞。
她问道:“这靴子……怎会在表哥脚上?”
许白凤轻巧回道:“我从你房里看到的。事到如今,你快快坦白,是几时做的,准备什么时候送给高子晋。我想想,这几日不过年不过节,也不是他的生辰,你为何要做一双新鞋子。若是随手一做,也应该先给我做,才能轮到他吧。”
高子晋已经从云枝的脸上看出端倪,心中的欢喜逐渐褪去。
云枝一脸纠结。
良久,她决定说出实情。
“这鞋子,不是做给表哥的。”
许白凤显然不信:“还瞒着呢。不是给他,难道是给高海?你除了他们两个,哪里还认识旁的男子——”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涨红。
是了,许白凤想起来了,云枝是认识第三个男子的,便是沈寒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