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昭道:“不久之前。”
梁老夫人心想,愿意和瞎了眼睛的春昭成亲的肯定是穷人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的。
她面色不改,说要带着春昭娘子一起回去,实际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春昭道:“娘子回老家去了。待她回来了,再去家里拜访诸位长辈。”
既是出了远门,那就没办法了。
梁老夫人勉强应好,带着春昭回梁家去了。
顾檀生声音淡淡:“表妹可知,春昭的娘子是谁?”
云枝眼神飘忽,欲信口胡诌一个,但话到嘴边,她却突然不想说假话了。
她在安家时说过无数句假话,和沈瑜在一起,虽说备受宠爱,但有时为了讨好沈瑜也不得不说假话。
但面对顾檀生,她忽然觉得不必扯谎。
表哥会接受真实的她的。
她莫名笃定。
云枝便讲出实情。
说罢后,她额头出了冷汗,心道自己太胆大了。万一表哥觉得她已为人妻,该夫唱妇随,派人把她送到梁家怎么办。
她在青云观待的好好的,不想去趟梁家的浑水。
顾檀生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轻声道:“表妹受了很多委屈。为了他,值得吗?”
云枝闻言,鼻子一酸。
世人知道她和沈瑜的关系,都是说她不自量力,想攀高枝,配不上太子的,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她一路以来受过多少委屈。
她眼睛一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真的落下了泪水。
顾檀生俯身,用温热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
“表哥觉得呢?”
“我以为不值得。”
云枝道:“倘若我真能坐上太子妃之位,这一切是值得的。只不过我机关算尽,一切落空,所以是不值得的。”
顾檀生轻轻摇头:“不,表妹。纵然你真的当上太子妃,但太子他,不值得。”
泪水萦绕在云枝眼眶里,她一脸惊讶。
“表妹来我这里,已经一月有余了,太子尚且未找到你。无论是皇后隐瞒的好,还是他寻了,但找不到你的踪影,都只说明一件事情。”
云枝静静听着。
“表妹,他不中用。”
“你同我提过,你和太子的过往,和许樽月、李雅君以及其他高门贵女的纠纷争执。我听了,只觉得你不值得。你爱慕太子吗?你爱他带来的权势,给你的金银珠宝,却好像不怎么爱他这个人。当然,爱并不重要,你想要的东西能够得到最重要。表妹,你想要的不过一个正妻之位,他却不能给你。太子妃之位给一个小官之女很难吗?或许有点难。不过他是堂堂太子,未来的储君,今日他可以委屈你做太子侧妃、侍妾,明日他掌握天下,就可以让你向一个个妃嫔忍让。我觉得表妹为他付出许多,换来的一切并不值得。”
云枝眼睫一颤,泪珠正好砸在顾檀生手上。
“若是不值得,为何许樽月要抢,人人都要抢?”
顾檀生的手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他靠近云枝,将嘴唇轻轻印上,舔去她剩下的泪。
“她们值不值得,同我无关,我只觉得表妹不值得。”
“表妹,莫要哭了,我已经没其他法子帮你擦泪了。”
云枝止住了哭泣。
回到房中,她心乱如麻。
刚才……表哥是吻了她吗。
云枝摇头,以为表哥向来行事不拘小节,定然是因为一时冲动,才会用嘴巴擦泪的。
一墙之隔,顾檀生眉头紧皱。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冲动之举。
他亲了表妹?!
他可是说过,自己要断情绝欲,怎么会亲一个女子。
不过回想起来,顾檀生却不觉后悔。
他想若是再来一次,面对梨花带雨的表妹,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刚才的举动。
梁家人既已经走了,云枝就不必再伪装成小道童。
她停了药,按照顾檀生教的法子恢复肌肤。
照向铜镜时,她发现镜中的人肌肤虽然白皙,但却比她之前逊色一些。
她当即心里涌出恐慌。
莫非这药把她变黑了?
她连忙敲响了隔壁的门。
顾檀生不在。
云枝询问清和,顾檀生去了哪里。
清和打着哈欠:“观主早早就起来了,一直在后院练剑,连早饭都未吃。”
云枝便去了后院。
她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毕竟上一次看表哥练剑,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硬生生冷落了她许久。
这次,她不知要等多久呢。
没想到她还未走近,顾檀生就把剑收了起来。
顾檀生隐约有预感,表妹或是来了。
他头一次中断了练剑,往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一秀丽身姿。
云枝向他抱怨,说是自己变黑了。
为了向顾檀生证明,她把脸凑到他的面前。
顾檀生第一眼落在了她水润饱满的红唇上。
他喉咙微动。
他没有回答云枝,而是先走向一旁,拿起水囊喝了许多水。
云枝看他一副很是口渴的模样,没有催促,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水,才继续追问。
顾檀生道:“无事,不出两日,一定恢复如初。”
云枝抚着脸颊,轻声道:“最好如此。不然,我可要赖着表哥,直到你把我的脸恢复成当初模样。”
顾檀生嘴唇微动。
清和急匆匆赶来:“观主,表小姐,外面来了一伙人。不,应该是两波人,都说是来接表小姐的。”
第392章 带发修行表哥(16)……
云枝细想,以为其中一队人马必定是太子的人,不过另外一群人却不知是谁的。
她见自己身穿道袍,也不回房再换,而是戴了轻纱遮面,同顾檀生一起来到青云观门口。
大门打开,云枝朝着底下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分立两侧。
为首之人,一是着银色盔甲的侍卫,二是身穿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还是老熟人——李雅君。
李雅君搜寻云枝的踪迹许久,终于找到此处。她心里嘟哝云枝多事,连逃跑都找了这么一个偏僻之地,害她爬了许久的山,才到了青云观。
但想到自己来找云枝,不是问罪,而是有事相求,李雅君歇了火气。
另一侍卫则是语气恭敬,报出身份。
“我等奉太子之命,特来迎安娘子回去。”
一方是昔日仇人,一方是太子,云枝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她却看向李雅君:“李姐姐来找我有何事?”
两人头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李雅君听着她一声“李姐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等哥哥姐姐的称呼,不该是太子、和云枝相好的人才有的待遇吗,怎么如今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雅君看着周围人多眼杂,便道:“我也是来接你回去的。不如坐我的马车。”
侍卫深知云枝和李雅君之间的龃龉,以为她必定不安好心,便劝道:“还是坐太子安排的马车吧。”
李雅君瞪了他一眼,但知道他代表着太子,不好恶语相向,便没言语。
云枝轻柔一笑:“回京城的路途漫长,有李姐姐做伴,想来不会寂寞。我便和她同行吧。”
李雅君和侍卫一惊,两人都没有想到云枝竟不坐太子的马车,而选了一个仇人的马车来坐。
李雅君才不管云枝此举的目的是何,她只知道自己有机会和云枝说话了,便欢喜着命人将马车重新布置一番。
侍卫还想再劝,云枝却道:“太子盛情,不好辜负,就劳烦你跟在旁边,好照顾李姐姐和我的安危了。”
侍卫一想,有他跟着,即使李雅君有不好的心思也施展不开,便不再阻拦。
云枝转过身去,和顾檀生告别。
顾檀生忽然想到,他和云枝的相逢与离别,都是猝不及防的。
正如同云枝来到青云观时是突然出现一样令他始料未及,她的离去也是匆匆的,让他来不及反应。
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落寞。
他以为云枝为沈瑜哭过一遭,认清了自己的不值得,从此对太子断了心思。
却不曾想,云枝在受了许多委屈之后,仍然选择回到太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