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花欲言又止, 陆建设却不想继续说话了,他摆了摆手, 说道:“去吧, 再准备点礼物带给岳母。”
陆建设捡起旱烟杆握在手里发起了呆, 他家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幅模样呢?
明明按照他的计划,他家会彻底摆脱脚上的泥点子成为城里人, 甚至是京市人的啊!
怎么到现在,哪哪都有问题呢?
向红会不会过河拆桥且不说,如果向阳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那他做这一切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要绝后了啊!
旱烟杆被捏得咯吱作响,陆建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赵春花心不在焉打开柜子,发现装鸡蛋的搪瓷盆已经空了, 她愣住。
自从陆建设当上大队长后,家里的鸡蛋就没再断过了,总有人借着各种各样的名义给个鸡蛋送把葱,这还是第一次,鸡蛋没了。
赵春花忽然捂着脸沮丧地蹲在厨房“呜呜”哭了出来,她家的日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
明明当初他们一家人有吃有喝,积蓄越来越多了啊!
陆向阳翻身用被子蒙住头,冷笑了声,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一家子在陆向红身上□□的时候怎么光想着成功后的光鲜了?
同一个大队,陆语那里就热闹了。
高拾青见陆语的亲哥哥来了,还受了伤,抓起留着打鸣的大公鸡就抹了脖子,说要炖个鸡汤给补补,又说晚上好好露一手整几个大菜给几人接风。
牛丽云挽起袖子说要帮着打下手,接过大公鸡褪毛去了。
“大家伙先散了。”陆语笑着对围着院子的人说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人群散开,陆语给陆北征两人倒了杯水,也去了厨房,她要去熬五福汤,要熬很多。
好在现在天气冷了,他们一路北上,气温只会越来越低,应该能坚持到京市。
陆语升了药炉子,牛丽云就在旁边褪鸡毛,她压低声音说道:“大队长家这几天都在闹呢。”
“怎么了?”陆语挑眉,是被她抢了妇女主任的位置不高兴了?
“是陆向阳。”牛丽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不行了。”
“大队不是早就有传言了吗?”这事还是她亲自动的手,除非陆向阳运气好遇上有真本事的中医,给他行针阻滞,推血过宫,不然,他一辈子就那么点了。
“从前陆向阳不肯承认,春花婶想拉着他去镇上卫生院看看,他就吵吵,最近估计是扛不住了,承认了,但人家要去省城大医院看。”
“那就去呗,大队长家底厚,供得起。”陆语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当初敲陆建设钱的事情。
那是交易,你情我愿的,她可一点也不心虚。
“就是供不起才闹的啊。”牛丽云说道,“陆向阳从前多精神啊,白衬衫一穿,迷倒了大队多少大姑娘,现在我看他啊,总觉得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腰都塌了呢。”
“春花婶子说要去娘家借钱给他去省城呢。”
“大队长就这么个独苗苗,要是真不行了,他可就绝后了。”牛丽云满脸八卦,“我那口子跟我说,大队长的兄弟已经在盘算着过几年过继个孩子给他呢。”
“去娘家借钱?”陆语眼珠一转,对牛丽云耳语了几句。
牛丽云笑着拍胸脯:“放心,我有个堂姐就嫁在那片,让她不经意传个话,保管办得妥妥当当的。”
牛丽云帮着升了火就要走,陆语让她留下,带碗鸡汤再走,牛丽云哪里肯啊,她是真心来帮忙的,可不是为了占便宜。
“我得去找我堂姐呢。”说完她撒腿就跑了。
陆语灌了十瓶五福汤放到竹筐里,把稻草塞到面布袋里隔在玻璃罐之间,再三确认不会洒不会擦碰,把竹筐放到后座位置底下卡住。
“这就行了,不急刹车,就没问题。”
“哥,你算着回到京市的时间喝,一天最多喝三罐。”陆北征是伤到了根本的,五福汤能固本培元,但任何东西都是过犹不及的,“你记得去医院好好检查,要遵医嘱。”
“要是医生说你不宜奔波出行,你就在家里休养,反正我又不会跑,等你好了再来看我就行。”
“好。”陆北征满脸笑意听陆语唠叨。
“菜好喽!”高拾青端着鸡汤进来,后面跟着端着其他菜的魏铁军,他笑着说道:“高大爷的厨艺是这个。”他放下托盘,竖起大拇指。
陆语笑着分碗筷:“那是,大爷做饭,我能吃三碗。”
“那我能吃五碗。”魏铁军笑着说道。
陆北征也凑趣:“等我痊愈了,我包圆剩下的。”
给高拾青哄得眉开眼笑的:“我还有很多拿手菜,等以后慢慢做给你们吃。”
“来,你先喝鸡汤。”高拾青把鸡汤端给陆北征,“心脏受伤可不能怠慢,不然就像我一样,给整成心衰,要不是有小语,我怕是在排队投胎喽。”
“是,小语一直嘱咐我好好看医生休养,我一定遵从。”陆北征双手拿起鸡汤小口喝下,“真鲜,要不是有急事,我真想直接就住下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什么时候给你炖,加把柴的事。”
吃完饭,高拾青拉着魏铁军去厨房收拾,给兄妹俩留下了说话的时间。
“哥,你路上要小心,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就医。”
“我知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会惜命。”陆北征也有话叮嘱,“季市长表明了立场,后续肯定会调任,但他手上筹码很多,沉寂几年后很有可能会升迁。”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他的政治生涯会走到哪一步,谁都无法预料。”
“我知道你跟季羡晴交情不错,不过,季市长的事情,你不要牵涉太深,他那个人城府太深了。”
“还有,我给你留的电话和地址你要收好,有任何事情都随时可以联系我们,不用不好意思。”
“算算时间,爸妈给你寄的包裹陆陆续续会到,你全部收下,完全不用不好意思。”
“另外,大队试验田那里,要让人轮班守着,不要少了人。”
“出了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兜底。”
“好,我记住了。”陆语认真应下,“哥,你要保重啊。”
高拾青准备了几个饭盒的菜让他们带在路上吃,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
汽车开走后,他拍了拍陆语的肩膀:“别担心,你哥那人稳重,会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我就有些后怕。”
“别怕,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陆语点头。
高拾青就跟陆语说了些她不在时大队发生的事情。
“那个大队长的媳妇来打听了好几次你的消息,还试图用我不是大队成员的理由强硬让我交出分部的经营权。”
“后来啊,还是牛丽云同志联合大队年轻一辈的人抵住了压力,帮着守住了分部。”
现在的情况是,大队几乎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大队长陆建设的拥趸,主力军是近亲和同辈,另一派就是站陆语的,以大队的年轻一代为主。
最神奇的是老一辈,竟然有很多人是支持陆语的!
陆语嘴角抽了抽:“那可能是糖衣炮弹的缘故。”
“什么糖衣炮弹?”高拾青不懂。
“喏,来了。”陆语下巴抬了抬,一群萝卜头满脸笑意甩着脑袋朝她飞奔过来。
高拾青失笑:“没想到你这么受小孩欢迎。”
陆语瞥了他一眼:“错了,是我的糖受欢迎。”
“小语姐姐,我好想你啊,你终于回来了。”可以分糖啦。
“小语姐姐,你不在的日子,我都睡不着觉。”没糖吃的日子可太苦了。
“小语姐姐,你不在,我吃饭都没胃口了。”我最想你,要多分我糖哦。
“哎,行了行了,知道了,点人头,分糖!”
“哦哦哦!小语姐姐最好喽!”孩子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高拾青满脸笑意看着,陆语虽然一脸嫌弃,但眼神是含着笑意的。
他总觉得陆语的性格比刚认识的时候柔和了很多,但其中又藏着锐利的锋芒。
看来,海市之行让她成长了很多啊。
第二天分部开门的时候,牛丽云拿着试验田的数据记录本过来汇报工作了。
“我堂姐昨天和小姐妹聊闲话,‘正好’被陆向红舅妈听到了,她现在正在家里闹呢,说老太太有那么好的对象不介绍给自家孙女,倒是上赶着便宜外人。”
“老太太都懵了,矢口否认,却没人信。”
“谁让从前她总偏心陆向红兄妹呢。”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春花婶子提着篮子,看方向是回娘家去。”
“有好戏看了。”
“谢了啊。”陆语笑着抓了把糖给她。
“谢什么,一句话的事情。”牛丽云知道陆语不喜欢推来推去的,她愿意给就是真的给,直接收下就行了。
陆语翻看了一下试验田的记录,万陶提的注意事项,都有注意,没什么大问题。
她看了下时间快到中午下工的时候了。
“你把上次赵春花发难的时候过来声援的那些人都找来,我们开个小会。”
牛丽云不解,但没有多问,点头就去了。
人挺多,除了陆家的近亲,几乎年轻一辈的人都在这里了。
“你们以家庭为单位站好,我有事情要宣布。”
人群很快动了起来,他们脸上有不解,也有些许的烦躁,但都很配合。
“首先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保住了分部。”
“其次,我这次去海市认识了几个朋友,跟他们说起了我们大队的点心,他们很感兴趣。”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们每户人家两块钱,你们去准备材料做最拿手的点心拿过来,我想办法带去海市卖掉。”
“这!”众人眼里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