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茉心倏地一跳,连忙将手机送回耳边。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静了几秒。怕深夜打扰到他,她声音不自觉很低,怯生生地开口:“喂,哥哥。”
女人咬着糖棍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电话那端安静得出奇。
一丝声音都没有。
薄茉紧张揪掉发梢的水珠,局促又拘谨,讷讷的:“我在外面出了点事,找不到家了,身上没有钱。”
她看着雨幕,顿了顿,小声:“哥哥,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砰——!”
电话那端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昏沉的雨夜。
也打碎了沉寂已久的幻梦。
脑海里忽的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嘭——!”的一大声,紧接着撕拉嘈杂的碰撞和车轮尖锐摩擦声完全占据脑海,本就隐隐作疼的头猛的抽疼起来。
薄茉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那些声音却止不住钻进来。
眼前跟着看到了很多画面,刺眼的白光、血色模糊的雨夜,碎裂的手机屏幕。
“出租车?前几年就没人打了,早就淘汰了。”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ZB8365的车主在七年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混乱嘈杂的声音中,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愈发刺耳。
所以秦阿姨才会“忽然”换了号,薄靳风的号码也关机。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耳边的话筒里,隐约传来一道陌生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温和。
“你是?”
……薄司沉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显然,这个号码也换了主人。
薄茉忍着抽痛的脑袋,语速很快:“抱歉先生,我打错电话了,打扰了。”
挂断电话,薄茉捂住发疼的脑袋蹲下,趴在膝盖上,那场车祸的细节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女人看着她,啧了一声,“没人接就没人接,又不是天塌了,有什么好哭的。”
过了一会儿。
她揉了下眉心,语气不耐地开口:“好了,我收留你住一晚,不收你房费。行了吧?别哭了。”
薄茉抬起脑袋,轻声问:“……今年是哪一年?”
女人一愣,嘎嘣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你淋雨淋久了脑子烧坏了?2026年啊。”
“……”
女人盯着她嘀嘀咕咕,“坏了,不会真傻了吧。总不能是被我骂傻的吧,不对,本来看上去就不聪明,跟我可没关系。”
薄茉看着夜色中的昏沉雨幕,听着滴滴答答的雨水声音,慢慢垂下眼睫。
……所以原来。
她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9章 被凶
穿过昏沉的雨幕,小电车在单元楼下停下。
女人把车塞进一排电瓶车里,脱掉身上雨衣给车盖上,拔了车钥匙。
“走吧,上楼。”
单元门锈迹斑驳,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洞洞的,泛着一股湿霉的气息。
女人拿手机电筒照明,薄茉跟在她身后爬楼梯。
“楼里的声控灯坏了,看着点脚下,本来就不聪明,等会摔了磕到脑袋更笨了。”
楼道内堆着不少杂物,路过的门上贴着翘边发白的* 对联福字。
一路到了顶楼六楼,女人钥匙拧开门,熟练抬手按亮了灯。
房间很小,出租的标准间,一张一米五的床放进去,基本就没什么空间了。
屋里的东西很杂乱,衣服丢在椅子上。
没有冰箱,菜和鸡蛋就放在桌上。只有靠床边的一个书桌还算整洁,上面放着盏小台灯,还有厚厚一摞书。
女人把包挂在墙上,进浴室开了热水器,走到衣柜边翻出来身干净衣服,丢给薄茉。
“行了,先去洗个澡吧。水放个两三分钟就热了,那个开关冷热控制不太好,你凑合着先用。”
她笑了一声,“还好现在是夏天,要冬天你可受老罪了,我这儿浴室可没有暖气。”
浴室里也是乱乱的,瓶瓶罐罐随意放着,狭小的浴室只有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等热水的几分钟里,薄茉动手把浴室收拾了一下,洗发水沐浴露在架子上摆整齐,化妆品也收纳起来。
洗完澡,湿发滴着水。
薄茉努力拿毛巾擦着长发,穿着家居的长袖长裤出来。
女人刚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到桌上:“没吹风机,你多擦擦。家里就剩这个了,吃吧。”
拿了一身衣服,她走进了浴室,随后响起了水声。
薄茉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泡面混着小青菜,上面还卧了个蛋。
已经深夜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的水声。
薄茉脑子还是很乱。
她在七年前死了,那现在的她……是什么?
鬼吗?
但别人却看得到她,也能和她说话。
而且……肚子好饿。
薄茉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吃了起来,很快就把一碗面全都吃完了,终于有了些实感。
她端着空碗起身去厨房,厨房不出意料的也是乱糟糟的。薄茉把锅碗洗了,顺手将厨房也收拾了一遍。
浴室传来开门声,薄茉正擦着桌面,转身看过去,忽的一愣。
女人擦着一头短发出来,卸了浓艳的妆,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几岁。
女孩扫了一眼薄茉身后的厨房,没忍住笑出声,挑起眉,“你田螺姑娘啊。”
薄茉眨了下眼:“你……”
女孩耸了下肩,走到书桌边坐下:“化的呗,不化成那鬼样谁敢招我打工。不过明天我就不怕了。”
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来什么,随意丢了过来。
薄茉接过,是一张身份证。
周然,出生日期:2008年6月22日。
今年是26年,也就是说,她今天是18岁的生日。
薄茉把身份证还给她,轻声:“生日快乐。”
周然“嗯哼”一声,打开台灯,从一摞书里抽出张数学卷子,开始做了起来。
薄茉头发还没干,就这么坐在旁边看着她抓耳挠腮地解题,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大堆。
薄茉指了指,小声开口:“在这里做辅助线。”
周然忽的炸毛:“谁要你教了,我会做。”
薄茉不出声了,拿起手机。
想了想,搜了一下,薄司沉。结果出来的都是一堆不相关的东西。
果然。
薄茉放下手机,拿起一本书看。
又过了十来钟,周然放下笔,把卷子推到薄茉面前,板着一张脸:“教我。”
薄茉放下书,指尖点点,温声给她讲解这道题的解法。周然认真的听,皱紧的眉头在听懂后顿时松开,唰唰唰写完了这道题。
薄茉轻声:“你不上学了吗?”
周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今天周一,离八点上课还有四个小时。还有,已经六月下学期了,你做的题是高二上学期的。”
周然挑眉笑起来,“你还有侦探天赋呢,小福尔摩斯。”
她靠在椅子里,语气轻松开口:“是啊,没钱上,就不上了。”
“头发干了就睡去吧,明天再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接。”
薄茉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没有人会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