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一片黑暗。
眼前是一片绿荫的道路,林立的教学楼里,安静无人。
只有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走在炙夏的阳光下,后颈一片白皙微红,摇晃的马尾下,细碎的绒发染着璨阳的金色。
她倏地停下来,他踩着她影子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女孩转过来,周围的阳光陡然变成了冰冷的黑夜,露出一张苍白残破的脸,涣散的瞳孔干枯死寂。
唇瓣没有血色,看着他,轻轻歪了下脑袋,懵懂。
“真好啊,我也想像你一样……过生日。”
暴雨声淅淅沥沥,吵的耳畔嗡鸣不断,汽车的鸣笛、刹车,机器冰冷的长嘀,宴会嘈杂的人群声。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猛然睁开眼,一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灰白星河礼裙的女孩,长发披散在身后,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映着清亮的月光。
她目光柔软地看着他,懵懂歪了下脑袋,“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薄靳风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呼吸,恢复平时的样子,笑了笑,“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呀。”
女孩眉眼弯弯,嗓音轻软,星河裙摆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
落在地上,慢慢渗进泥土里,流淌到他面前。腥臭的泥土里长出了血色的刺藤,缠绕住纤细的小腿,深深扎入苍白的皮肉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笑着看他,像乖巧的小鹿。
她微微歪了下脑袋,天真纯白,“哥哥,你在做梦吗?”
“……梦?”
薄靳风几乎是呓语出声,怔怔地看着她,低低的。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又看到我了?”
手指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呼吸抑制。
这几个月……都是梦吗?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药呀?怎么病越来越严重了,居然看到我这么长时间。”
女孩半蹲下来,清澈的琥珀眸子平视着他,托着腮看他,模样有点关心。
“哥哥……”
“你最近记性是不是也不太好了?”
她眉眼弯弯,放下手,露出苍白脸上的深深伤痕。
语气轻软,好心提醒他。
“哥哥,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呀。”
“哥哥……”
她手比划了下,笑着开口,“哥哥,你忘记了吗?那时候是你要我回去参加你的生日宴,我无奈就只能退房往回赶,然后路上出车祸了呀。”
“……”
她眸子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过一样,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哥哥,你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在地上躺着呐。”
“……”
“我也很想吃芒果蛋糕呀,但是我吃不了啦,肚子很疼,流了很多血。还下着雨,路都被染红了。”
“……对不起。”
低下头,指尖颤抖地捂住脸,冰冷的雨珠顺着手指滴落,下起了滂沱的大雨,打湿沉寂的阶梯。
少年稚气又沙哑的声音从指缝溢出,不断低低重复着这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条纤细的手臂倏地圈住他,将他拥进了一个温暖的、充斥着茉莉香味的怀抱里。
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不断颤抖的身体。
女孩轻软的嗓音落在耳边。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薄靳风僵硬着,缓缓抬起头,近在眼前,看到了他的。
温暖的,纯白的茉莉。
……
二楼阳台上,窗台的茉莉盛开。
夜晚寂静无声。
青年垂着淡漠的黑眸,安静看着远处玻璃花房内相拥的两人。
第37章 入怀
薄茉看完了微信上的消息, 跑出房间,到处找薄靳风。
他的房间里没有,画室、游戏房、琴房……全都没有。薄茉攥着手机, 思索着, 忽然想起了玻璃花房。
秦静云说过,那里是兄弟两个小时候经常待的地方。
玻璃花房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薄茉不知道灯在哪里开,就这么用手电筒的光打着, 推开门摸索着进去。
大团大团的无尽夏在浅淡的月光下盛开,薄茉灯光一晃, 看到了坐在墙角的青年。
单膝支起靠坐着,额头抵在膝上,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耷拉下来,领口松散,露出项圈,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猫。
终于找到了,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薄茉拨开花枝, 走过去叫他, “哥哥, 你没事吧?”
青年抬起了头,掀起眼皮看向她, 露出了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薄茉一愣。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像平时那样疏懒笑了, 语气慵懒,“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 薄茉放心了下来,舒了口气。
上次在游乐园里,他忽然之间那个样子,说是什么老毛病,明显就是生病了。她就怕他是又发病了,才这么着急找到他。
“结束了呀,大家都回去了。”
薄茉温声回,“哥哥,我们也回去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面前青年忽然低低出声。
“……梦?”
薄茉不明所以,“哥哥?什么梦,你做了噩梦吗?”
薄茉疑惑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却忽然一怔。又是那种眼神,在换衣间出来的时候,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空洞死寂,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
薄茉猛然反应过来,他不是没事。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那他在和谁对话……?
“哥哥,你还好吗?”
薄茉蹲下来,紧张关切地看着他。
“……”
青年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她,眸底的光越来越暗,薄茉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断颤抖。就像上次在游乐场一样。
薄茉想到他这七年一直以来对于她出车祸的愧疚,产生了一个猜想。
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而看到的幻觉,是……死掉的她?
所以他这七年里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折磨中,愈演愈烈,内心深处的愧悔让他不断地在谴责自己。
“哥哥,你醒一醒,我从来都没有……”
“……对不起。”
薄茉怔住,看着眼前的青年抖着指尖,脸深埋在掌心,不断低喃着这七年再也无法传达的愧疚,嗓音沙哑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薄茉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学着上次他安慰她的样子,把他的脑袋放在肩头靠着,笨拙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一边轻拍一边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怀里的男人停下了颤抖,身体僵硬着,缓缓抬起了头,浅茶色的眸子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看着她。
“……薄茉?”
薄茉点点脑袋,扶着他,“是我。哥哥,你好点了吗?”
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倏地,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手臂* 收得紧紧的。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上面,熨出一片热意。
薄茉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慰小孩似的,“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