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池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是薄靳风的手笔,走回车边拿了手机证件。
“我去警局那边盯着点,鱼食儿你来开车送风哥。”
俞时没什么异议,嗯了一声。
劳斯莱斯再次行驶在山道上,这次的速度变成了40码,后座的青年也没什么意见,阖着眼,一路沉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如龙息呼啸,空气闷沉下来,星星点点的雨滴砸在车窗上,晕开。
不过几个呼吸,细细的雨滴就交织成了看不清的雨幕。
俞时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路上堵车迟到了,到生日宴地方的时候,薄家一家人已经不在宴会上了。
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到雾城医院的时候,只看到薄靳风一个人。
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雨幕将他完全包裹。
听警察说当时现场的情况很惨,出事的女孩满身是血,白色的裙子几乎全被染红了。
证物袋里的遗物只有一部碎了的手机、证件,一条项链,一条染血的茉莉花环,以及一个压瘪了的小盒子。
那是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
雨下得愈发大了,车终于下了山道,在来往的迷离车灯中慢慢驶向市区。
俞时终于出声问:“风哥,要去哪?”
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安静看着窗外昏沉的雨中街景。
嗓音平淡:“雾安路。”
俞时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打着方向盘转了弯。
车在雾安路口停下。
已经过去了七年,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变化倒是格外的大。
以前这里偏僻得厉害,附近只有些修理五金店,还有些废弃工厂,连路口的路灯都是坏的。
前几年附近开发了楼盘,建设也跟上来了,街道上一排澄黄的路灯,花圃中四季青茂密又旺盛。
深夜了,还下着大雨,路上没什么人,马路对面的商超也正要打烊。
俞时开口:“明辉超市,这几年没在淮市见过了,没想到来这儿开小超市了。”
车内空气格外安静。
俞时扫一眼后视镜,后座光线昏暗,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青年下颌,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街景。
心里像堵了团泥似的,闷闷的。
俞时吐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撑伞朝外走,“哥我出去抽根烟。”
倚着车门,雨坠伞面滴滴答答。
俞时偏头点烟,吸了一大口,再吐出来,盯着地上的水洼。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明明昨天,他和孟池还在琴房里起哄,透过窗户悄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绿荫路上。
看着他幼稚地踩着前面女孩的影子,又认真地挑了一晚上的礼服裙子。
那时候以为,他们以后会走向一个好结局。
他和孟池在多年以后,或是两人终于在一起,或是两人结婚宴上,拆穿他那时候故作冰冷的假象。
却没想到那就是结局。
……
路灯亮着,车窗外雨幕昏沉。
薄靳风盯着雨中街景出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外面很乱,很吵。
这里很安静。
眼前黑影闪过,一辆车从旁驶过,街对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
女孩穿着干净的纯白礼服,柔软的长发没像以往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后,几缕黑发落在锁骨前。
薄靳风忽的轻笑了下。
几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隔着雨雾,女孩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的光,清澈又干净,站在雨中的街道,像只迷失的小动物,茫然地看着马路。
没有染血的礼服,很漂亮。
前车门传来响动,俞时裹着凉气坐进来,“风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薄靳风闭了闭眼,再睁开,对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中朦胧的昏黄路灯。
他轻轻收回目光。
“嗯,走吧。”
第6章 星光
Flechazo是目前的一线品牌,有着悠久的历史,品牌下主营高定服饰与珠宝首饰,起源于英国,近几年才进入内地,与风臣旗下公司合作。
品牌创立90周年纪念日在即,主办方开办了品酒会,看似名酒品鉴,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高端社交的平台。
除了富商名流外,还邀请了各行各业的业界人士。能不能获得老板青睐、拉到投资,全看这些有志者有没有能力。
Flechazo走长线发展,这是很聪明的做法。给这些年轻人一个机会,未来收获更多的忠实客户,何乐不为呢?
只不过主办方实在没想到,风臣的CEO居然会应邀过来。
合作的公司,邀请函肯定是会发的,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毕竟来不来是别人的事,他们这边礼数要做全。
主办方根本没做会应邀的预期,毕竟只是旗下子公司合作的一个品牌品酒会,那封烫金邀请函的归宿不外乎就是风臣公司的垃圾桶。
下午收到风臣秘书的消息时,主办方都有点懵,惊喜之余,一下午的时间赶忙在会场做了精细的准备,并把这则消息透了出去。
不出意外,当天晚上赴宴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
除了各界富商名流,有些许久没显山露水的世家老一辈掌权人都到场了。
不过这些人的意图当然不是为了谈什么合作,而是……
主办方负责人缇娜看着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侍者弯腰拉开车门,隐约的光线里看到男人下颌分明的侧脸。
她在几年前见过他一面。
那时的他着实年轻,才二十岁,比她还小上十岁,刚刚接管风臣没多久,周遭对他的称呼都是小薄总。
但这声“小薄总”总归带着戏谑的意味,大家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了,各个凭着狠辣的手段才站到这个位置,对于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皆是轻视的态度。
还有人嗤笑,秦董真是走了步烂棋,让一个小孩来接管公司。
不少人等着风臣倒台,来分上一杯羹。
缇娜见他的第一眼,却觉得,他的以后不可估量。
果不其然,后来七年的时间,风臣集团从面临落后危机的老牌产业境况,到如今的占据半壁江山,蒸蒸日上* 。连他随便出席的一个品酒会都会引来无数想要攀附的人。
原先的那些人也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恭恭敬敬叫着薄总。
不过这位薄总倒是挺低调的,缇娜想,身价都几千亿了,出行坐的还是一两百万的车。
侍者弯腰退开,露出男人的身影。
身形颀长清隽,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成熟沉稳,袖口露出一截白皙腕骨,不紧不慢走来,矜贵优雅。
缇娜连忙迎上去,含笑致意:“薄总,二楼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跟在身旁的关启点头,语气温和:“麻烦了。”
宴会女伴陪同是圈子里默认的礼仪规则,会场里的男人不论年轻与否,臂弯间都挽着女伴。
缇娜跟在两人身后,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和助理,不过到了这个层级,不管带不带,都没有人敢置喙了。
品酒会开始有一会儿了,会场装潢精致典雅,灯光打在装饰的香槟塔上,隐隐碎着星光。
优雅舒缓的音乐中,不少人正在品酒交谈着。不过也有一些人,正在等待着。
直到侍者引领着那道身影走进来,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情。
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穿着中山装和旗袍,走过来,气质非凡。
男人眉眼缓和:“司沉啊,好久不见了。”
薄司沉略微颔首:“叔叔,阿姨。”
女人笑了笑:“司沉好像跟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越来越帅了,一表人才。怎么样,最近工作忙吗?”
缇娜远远看着,摇晃酒杯,还有一条吸引人来品酒会的原因就是——这位年轻有为的薄总,目前还是单身。
而且与那些豪门里表面单身私底下玩得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不同,他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位女性,连绯闻都不曾有过。
一些想攀附权势的小家族就先不说,那些低调隐世的世家待自己女儿如明珠般疼爱,这样优秀又洁身自好的女婿自然是首选。
不过缇娜想,他们绝对不可能成功。
品酒会过半,缇娜注意着薄司沉去了二楼休息室,也放下酒杯,领着侍者上了楼。
轻轻敲门,关助理开了门。
缇娜礼貌开口:“关助理,我让人准备了些醒酒茶。”
关启温声道了谢,让开路,让侍者推着小推车进来。
房间里的男人正坐在沙发里,明明今晚喝了不少酒,神色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厌倦了楼下虚假的应酬,来这里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