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完生日第三天,林桑榆和杜雪晴告别家人,在火车站与老乡汇合,一行人踏上返校的火车。
206寝室已经有人在,孟婉君和袁鸿鹄的床铺收拾整洁,不过只有孟婉君一个人在寝室。
“什么时候到的?”林桑榆惊喜,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搞卫生了。
孟婉君:“我八月十五号就到了,袁姐昨天到的,去图书馆了。”
提着行李进来的林桑榆微微一顿:“你来这么早,有事?”
坐在床上的孟婉君扯扯嘴角:“跟家里吵架了。”
林桑榆端详她神色:“怎么了?”
孟婉君半酸不苦地笑了笑:“我家里不同意我和白展业在一起,白展业家里也不同意。”
林桑榆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家庭出身。”孟婉君一肚子的郁闷和烦躁,“我爸妈是旧官吏,他爸妈是革命干部,他爸妈嫌弃我出身不好。”
林桑榆一时静默。
孟家父母都是民国时期的政府官员,职位还不低,解放后留用至今,孟婉君家庭出身属于旧官吏。
白展业父母也是政府官员,职位不如孟家父母,但都是转业军人,家庭出身属于革命干部。
孟婉君自嘲:“以前都是被羡慕,如今倒被嫌弃了,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林桑榆皱眉:“你嘴上继续这么不把门,祸来得也快。”
孟婉君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尤不放心,跑过去打开门,见走廊上空荡荡,才如释重负关上门回来。悻悻又感激地看着林桑榆,遇上和她有过节,能给她扣一个怀念国民政府的帽子。
林桑榆无奈摇摇头,打开柜子拿铺盖:“那你是什么打算?”
孟婉君上前帮她一起把铺盖拿到阳台上暴晒去味:“本来想分手,可白展业不同意,说实话我也舍不得。”
林桑榆理解点头,小两口感情挺好,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要不也不会暑假见家长。
孟婉君神情中浮现一丝甜蜜:“白展业向我求婚了。”
“你同意了。”林桑榆了然。
孟婉君用力拍打铺垫,泄愤似的:“新社会婚姻自由,我们自己乐意就行,我们打算开学后找学校开结婚证明去领证。”
林桑榆往边上挪了挪,躲开灰尘:“两边父母知道你们的打算吗?”
孟婉君情绪骤然低落:“知道,都不支持。但是婚姻自由,他们当干部的还能带头违法《婚姻法》不成。”
林桑榆:“他们可以经济制裁。”
“确实威胁我们敢结婚就断生活费。”下一秒孟婉君又气鼓鼓,“断就断吧,又不用交学费,每个月有补贴,我们都有点积蓄,省着点花能撑到毕业。毕业分配工作,日子就好过了。”
林桑榆斟酌着问:“结婚是和家里赌气还是深思熟虑?”
“袁姐也这么问过,”孟婉君叹笑,“我都二十了,白展业二十三,我们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傻瓜,会拿婚姻当儿戏。我们决定见家长,就是想先订婚,等我毕业再结婚。没想到他父母不同意,我父母怕我受委屈也不同意。难道因为父母不同意就分开,这又不是旧社会,结婚得有父母之命。”
林桑榆便笑:“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们都考虑一个暑假了,”孟婉君合手央求,“拜托你一件事,结婚的时候帮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做纪念,一定要把我们拍的好看点,我这一辈子可就这一次。”
林桑榆欣然应允:“没问题。”
孟婉君喜形于色,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打算租房子吗,我和白展业打算结婚后搬出去住,我们已经在外面租了一间房,院子里好几间房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一起住还有个照应。”
“在哪儿,房子情况怎么样?”林桑榆顿时来了兴趣,听她介绍完,感觉不错,便道,“那我带上朋友去看看,我们一起租。”
收拾好床铺,林桑榆上楼找杜雪晴。片刻后,两人下楼,汇合孟婉君出去。
那院子就在学校对面的胡同里,一进四合院,住的都是北平大学的学生。房东只租给学生,觉得学生好打交道。
随着毕业,空出四间房,两间倒座房和两间西厢房。林桑榆和杜雪晴选了房间情况更好一点的两间西厢房,一学期25万新币。
一间住人,炕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另外一间隔成大小两间,大的那间当暗房,小的那间当卫生间。无论林桑榆还是杜雪晴都受不了把马桶放在卧室。
房租上,林桑榆婉拒对半开,付了十五万,杜雪晴付十万。
“寝室太热了,我晚上都睡不好,咱俩一起买个电风扇吧。”杜雪晴打算马上搬过来住,北平这地方,冬天比老家冷,夏天居然比老家热,简直没天理。
林桑榆正有此意,寝室里是不许用电风扇的。
等林桑榆把租的房间收拾好,室友也到齐了,得知孟婉君的事情,纷纷安慰并送上祝福。
孟婉君心里好受不少:“领了证,我和白展业请大家吃顿饭。我俩现在都穷了,大鱼大肉是没有了,你们凑活吃点吧。”
袁鸿鹄笑着道:“要的是这份喜庆,吃什么无所谓。”
*
开学后,孟婉君和白展业的结婚证明很顺利地开了出来,在校学生结婚在如今不多但也不少。
两人抽空把结婚证领了,对着黄历选了9月21日这个黄道吉日,请大家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喝喜酒。
这期间,林桑榆花了好几天时间斟字酌句写好入党申请书。满十八周岁才能申请入党,全寝室就她还没递交入党申请书。
申请入党半年以上才有资格成为入党积极分子,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预备党员,再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正式党员。顺风顺水也得两年半,希望自己能赶在毕业前顺利入党。
写完之后,林桑榆请袁鸿鹄帮忙看看。
袁鸿鹄细细看过去:“挺好的,交上去吧。”
林桑榆便自己去交了,她从孟婉君那把团支书一职接了过来。积极哪能只停留在书面上,行动当然要跟上,她还积极报名十月份迎新来着。
身为团支书,要积极为班级同学服务,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去班级邮箱取全班的信件。
惊喜发现有林枫杨寄来的信,林桑榆把其他人的信放进包里,满怀期待撕开信。
跟着她过来取信的骆世瑛见她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免好奇:“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
“我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林桑榆简直心花怒放,这小子可以啊,居然还是在生日当天,挺会挑日子的。
骆世瑛跟着喜笑颜开,钦佩地竖起大拇指:“厉害!”继而好奇地问,“击落一架飞机是二等功,那击落两架是一等功?”
林枫杨信里写了《飞行员战时立功标准》,林桑榆点头:“是的,击落三架飞机就是特等功。击伤一架飞机三等功,击伤两架飞机二等功,击伤三架飞机一等功。”
骆世瑛奇怪:“击伤四架不算特等功了?”
林桑榆摇摇头:“信里没写,回头我写信问问他。”
骆世瑛:“你老家远,应该还没收到你哥的信,你要不要给家里先报个喜。”
林桑榆:“吃晚饭的时候去打,那会儿我哥我姐他们都回家了。”
两人说着话来到教室。
“这是捡到钱了?笑得这么开心。”孟婉君打趣笑意盎然的林桑榆。
“比捡到钱还开心,”骆世瑛与有荣焉,“桑榆她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
袁鸿鹄最知道这个功劳的分量,含笑恭喜:“才上战场,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哥哥是天生的飞行员。”
林桑榆矜持矜持压压嘴角:“运气运气。”
袁鸿鹄发自肺腑:“这是实力,你母亲和你哥哥都是很优秀的军人。”
林桑榆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英雄所见略同呢。
开开心心上完课,先去食堂吃了饭,林桑榆跑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又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回过来。
林梧桐隔着电话问她:“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奶奶上扫盲班去了,大哥今天加班。”
建国后便开始扫盲,今年中央加大扫盲力度。杨月银作为居委会干事有扫盲任务指标,于是拉着会看不会写的林奶奶充人头。
林桑榆分享林枫杨的喜讯:“估计过几天喜报就要到家里了。”
林梧桐喜上眉梢:“这小子出息了。”
林桑榆感慨:“之前还真不敢想。”
林梧桐声音忽然低落:“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危险。”
林桑榆柔声劝她:“我们再怎么担心都无济于事,娘和三哥在前线奋斗,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如果整天担惊受怕只会辜负他们的努力,所以别想那么多,放宽心尽情为他们高兴。”
“你说的对,高兴是一天,担心也是一天,那自然要高高兴兴过。”林梧桐重新精神起来,“他还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桑榆嫌弃咦了一声:“都是自吹自擂,一如既往的臭屁。”
林梧桐笑出声,聊了会儿弟弟,她想起另外一件喜事:“文雅收到山城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那文韬表哥考上了吗?”林桑榆想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程文韬。
林梧桐无奈叹气:“没考上,还要复读。”
林桑榆啊了一声:“还要复读,他这是第几次复读了?”
林梧桐算了算:“第五次复读了。文静姐都说大表舅和舅妈太惯着文韬表哥了,她前两天专门请假回老家了一趟,回来找奶奶倒苦水。我听那意思,文韬表哥说以前的人十几二十年的考,大概是要效仿吧。”
林桑榆:“……”别说,以前确实有人十几二十年的考科举,可科举已经亡了。
“大表舅舅妈愿意供,表哥愿意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劝表姐想开点吧,不让她出钱供就行。”
林梧桐:“大表舅舅妈这点还好,没让其他子女出钱。”
姐妹俩说了几分钟,不得不结束,后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
转眼到了9月21号,周末,宜嫁娶。
孟婉君和白展业在学校旁的小饭馆里请大家喝喜酒。
“别乱动啊。”林桑榆正在给孟婉君梳公主辫,长久不梳手有点生。
孟婉君有点怀疑她的手艺,但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摄影师,万一把最美的时刻拍成丑八怪怎么办?
事后证明忍耐是有回报的,孟婉君爱不释手拿着镜子欣赏发型。
“没想到你手这么巧,”杨晓慧跃跃欲试,“给我也梳一个。”
“时间来不及了,下回。”林桑榆拿起口红,孟婉君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口红眉笔鹅蛋粉一应俱全。本就纤巧的五官,上妆之后更加出彩,配上一袭红碎花连衣裙,甜美动人。
林桑榆托着下巴,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我们摄影师为了拍出最佳的画面,就是这么多才多艺。
寝室楼下,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新郎官,看着被室友簇拥着走来的新娘子,眼睛都直了。
落后几米的林桑榆立刻拍下这个画面,回头可以让孟婉君好好嘲笑一下白展业。
“还魂啦,还魂啦,晚上回去慢慢看。”
跟来接新娘的朋友一边分糖一边嘲笑,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白展业脸一红,踢开自行车撑脚架:“我们走吧。”
“你可别分神,把我们新娘子摔了。”杨晓慧调侃。
白展业脸色更红:“不会,不会,摔了我自己也不会摔了她。”
“咦!”
众人大笑,跑出来看热闹的学生都跟着善意哄笑。
在欢声笑语中,白展业载着孟婉君前往饭馆。
其余有车的骑车,没车的走着过去。
两人朋友多,加上室友,四十来个人,闹得沸反盈天。
饭馆里闹完,去新房接着闹,闹得更厉害。
拿绳子吊着苹果放在新人中间,让两人吃,快吃到的时候突然吊起来,新人猝不及防亲上了。
谁说五十年代保守了,人家奔放着呢。
林桑榆一边笑一边拍照,选角度后退的时候不慎撞到人,连忙回头道歉:“不好意思。”
叶正廷往后退了一步:“没关系。”
感觉自己踩到他脚的林桑榆低头看,果然在他的皮鞋上看见一个灰印,尴尬笑笑:“抱歉。”
叶正廷笑了笑:“回去擦一下就没了。”
“那我去那边拍照了。”林桑榆举了举照相机。
叶正廷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常见的双麻花辫,她似乎更喜欢梳一条辫子。
游思行步履不稳地走进房间,挡在叶正廷面前,目光幽幽盯着他的唇。
叶正廷眉心折起。
游思行摇摇晃晃走近,大着舌头委屈:“我都看见了,她撞你身上了,还撞呜呜呜呜……”
叶正廷右手穿过他的后颈捂住他的嘴,以勾肩搭背的姿势把人扯出新房,一直来到院子外面才放开。
“这本来是我的位置,我要是不去洗脸,她撞得就是我。”游思行悔得捶胸顿足。
叶正廷叹气:“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游思行抓住叶正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泪哗哗往下淌,“老叶,我难受啊,她居然嫌我丑。呜呜呜,那长相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回娘胎重新捏一张。呜呜呜,老叶,要不你跟我换一张脸。”
游思行伸着手要去抓叶正廷的脸,似乎是想撕下来按在自己脸上。
叶正廷用力拍掉他的手。
被打痛的游思行哭得更伤心:“你也嫌我丑,不想跟我换脸。”
叶正廷捏了捏眉心:“你再发疯,我把你按水龙头下面清醒清醒。”
游思行打了个哭嗝,不哭了。
叶正廷都怀疑他是借酒装疯,正好看见一个室友出来:“老游醉了,我先带他回寝室。”
室友围观了一圈脸上还糊着泪水的游思行,啧啧称奇:“这小子一喝醉酒就哭,大老爷们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他眼珠一转,坏水冒上心头,“要不请小师妹出来拍一张照片,省得他醒酒后不认。”
“他会不认你这个兄弟。”叶正廷微笑。
室友才想起游思行去年追过林桑榆,哈了一声:“怪不得今天喝这么多,合着是触景生情。怎么办,我更想请小师妹出来拍照了,就想看他清醒的时候哭一回。”
“积点德吧。”叶正廷扯着游思行离开。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曲终人散,林桑榆回到西厢房,正在看书的杜雪晴抬眼:“闹完洞房了。”
“洞房都快被拆了,这群人可真损。”林桑榆把相机放在一旁,“等我把照片洗出来你就知道了。”
杜雪晴:“新郎官太老实了,就该装醉躲过去,我大哥前年结婚的时候就给自己身上倒了一瓶白酒。”
林桑榆:“清澈愚蠢大学生怎么能和见多识广老公安比。”
杜雪晴乐:“洗洗睡吧,明天早上还有课。”
林桑榆应了一声。
要说和新婚夫妻住在一个院子里,最大的不便就是被迫吃狗粮。
新婚燕尔小夫妻,在外面还收敛。在家里,人在家里怎么样咱也看不见,但是在家门口,在水池边怎么样能看见,拉拉小手摸摸头。
还能听见半夜起来洗漱的动静,杜雪晴从一开始的懵懂变成秒懂。
被迫涨知识的杜雪晴嘀嘀咕咕:“可别有了孩子,太影响学业。”
这确实是个问题,同学一场,林桑榆关切:“你们有要孩子的计划吗?”
孟婉君摇头:“毕业以后才考虑,现在哪里顾得上。”
林桑榆委婉提醒:“那你留神,别弄出人命,影响学业。”
孟婉君先是愣了下,紧接着涨红脸,吭哧吭哧保证:“我知道。”
一个多月后啪啪打脸,孟婉君意外怀孕,这年代避孕措施并不保险。
206寝室的姑娘们围着孕检单,八脸茫然。
孟婉君自己都是懵的,这个孩子完全不在计划内。
袁鸿鹄叹气:“跟你家里说一声吧,让白展业也和他家里说一声。”
有了只能生,不想生也只能生下来。卫生部新出的规定,流产要丈夫同意,还要单位批准。没有正当理由不会批准,国家鼓励生育严禁打胎。
两人还在上学,只能靠家里帮忙,不然孟婉君的学业怎么办?
“也许是好事,有了孩子,就不信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能继续生气。”杨晓慧安慰。
孟婉君脸色略回暖,白家那边怎么样不知道,她爸妈肯定会心软。
“你可别休学回去养胎。”骆世瑛作为教授的女儿,从小听的见的太多了,难得严肃,“好多女学生因为怀孕休学回家生孩子,休着休着变成退学。”
孟婉君吓了一跳,她刚生出是不是休学一年的想法。
“退了学,你就失去了干部身份,失去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工作,”林桑榆语气幽幽,“你和白展业之间就会出现差距,这个差距还会越来越大,加上他父母本来就有不满。”
袁鸿鹄正色:“学业是你的立身之本。”
孟婉君哪里还敢想休学:“不休不休,我就是把孩子生在教室里也不休。”
事已至此,室友们能做的只是日常生活中搭把手照顾。
好在孟家父母恢复了经济上的支援,还把一个老家亲戚送过来照顾孟婉君。
这边胎儿在孟婉君腹中一日一日变大,那边杜家收养了一个女婴。
杜雪晴满脸不可思议地告诉林桑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放在我们家门口,十二月的晚上,就那么放着,也不怕把孩子冻出个好歹来。”
“找不着人就这么养着了,不怕以后亲生父母找上门?”林桑榆不理解。
杜雪晴同样不理解:“对啊,我也这么说。人家放我们家门口,以后就能找上门,这种最麻烦了。要收养最好家里没人那种,要是家里有人就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不清不楚。”
她郁闷摊手:“可我大嫂舍不得送去福利院。你也知道,我大哥大嫂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孩子。老人都说收养一个孩子,可以引来亲生的,他们正想试试,就觉得这孩子来了是缘分,不能往外推。”
林桑榆猜测:“送孩子那家是不是知道,所以故意放你家门口。”
杜雪晴郑重点头:“我觉得是,我还觉得他们会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家。等我们把孩子养大了,跳出来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