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膀大腰圆的瞿母曲起手肘向外,冲向林桑榆。
到时候就说自己急着进门没看见人,就算是公安来了,又能把她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婆怎么样。害得她儿子当众丢丑还被记过处分,今天非得出一出这口恶气。
猝不及防之下,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瞿母会来这一招。
林桑榆也没想到,但是她看到了,迅速往旁边退,因为退的太急,还和手挽着手的骆世瑛撞了一下。
撞了个空的瞿母大惊失色,想刹车为时晚矣,在门槛上狠狠一绊,整个人向前栽,敦实的身体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闷响。
“哎呦。”瞿母惨叫出声,感觉整个人都散了架,浑身都痛。
林桑榆噗嗤笑了一声,实在没法尊老。手肘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之一,真要被撞上,自己说不定要断两根肋骨。
“妈。”瞿光明心急如焚跑过去,搀扶瞿母:“你没事吧?”
“诶诶诶,我腰,我的腰。”瞿母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稍微一动就针扎似的痛,怒不可遏瞪视林桑榆,倒打一耙,“你绊我!你居然对我这个老人家动手,还有没有天理。大家快来看看啊,欺负老人了,大学生欺负老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桑榆气乐了:“自己横冲直撞被门槛绊了,就想讹上我,是不是还想讹一笔医药费。”
“就是你绊了我!”瞿母一口咬定,要不是实在爬不起来,早就趁机扑上去算账,“我一把年纪了还会讹你不成,你别想抵赖。”
“不要脸!”骆世瑛义愤填膺开口:“我都看见了,你故意撞上来,亏得桑榆躲开了,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你,是你自己被门槛绊了,活该!”
“你们是一伙的,你当然帮她!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抵赖。”瞿母威胁,“我要去找你们老师找校领导反应,就你们这样的也配当大学生。”
“好的,这就是去。正好可以说说你儿子不服学校的处理结果,所以指使你恶意报复,报复不成自食恶果,就想讹人。”林桑榆似笑非笑睨着瞿光明,“再让你大大的出一回名,估计等你毕业了,美名还能流传好几年。”
瞿光明涨红了脸,扯了扯瞿母的袖子:“妈,你别闹了。”对于瞿母这一出,他也毫无准备,不由埋怨瞿母愚蠢,就算要找茬也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
瞿母更加心疼了,指着林桑榆破口大骂:“你少满嘴喷粪。你自己不检点,和老师不清不楚,被我儿子儿媳妇说中了亏心事。仗着姘头是老师,就把黑的说成白的,让他们背上处分。”
生得这么妖里妖气,能是个好女人才怪了,只恨儿子儿媳没抓到实实在在的把柄,才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
林桑榆冷冷看着瞿光明和杨晓慧:“原来检讨会上说的都是为了从轻发落糊弄人,既然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那我们明天就去找蒋老师说清楚,记得带上你妈。”
“老师当然偏帮你们。”瞿母啐了一口。
林桑榆冷笑:“那就去找校领导,找公安。”
瞿母振振有词:“还不是照样偏帮你们。”
瞿光明脸色由红转白,恨不得堵上瞿母的嘴:“妈,你别说了。”
“看来你们对学校和公安有很大的意见。”林桑榆气极反笑,“那么多人都听见了,瞿光明你不会不认吧。”
“我妈老糊涂了,她都是胡说八道。”瞿光明用力抓着瞿母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妈,你别闹了,是不是要闹得我被学校开除你才高兴。”
“你怕她干嘛,学校就是偏心了,我早就想和你们老师理论理论。”瞿母深觉儿子太老实了,才会被欺负,“学校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吊死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谁豁得出去闹谁就能占到便宜。
“开除不至于,毕业分配到又偏又穷的地方很容易。”
回过神来的杨晓慧扭头就走,根本不敢看室友们的脸。瞿母对她一直很好,可刚才她看见了什么,故意去撞林桑榆,自己被门槛绊倒之后倒打一耙。还有林桑榆和马老师的事情,瞿光明就是这么跟他妈说的吗?
杨晓慧没脸待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瞿光明母子。
“晓慧!”瞿光明想去追,可又不能丢下伤势不明的瞿母,气冲冲吼瞿母,“你别再说了,这里不是老家!”
望着羞愤欲绝的儿子,瞿母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在老家,谁嗓门高谁强势谁就有理。然而这里不是老家,儿子的前程还捏在学校手里,不能得罪。
“你能不能起来?”
瞿光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追杨晓慧,一想要怎么跟她解释他妈的行为,他就一阵头大。
“道歉。”林桑榆没打算让他们顺利离开,“你妈想故意撞我,还恶意诋毁我,诋毁老师,诋毁学校,甚至诋毁公安,必须道歉。”
“你居然想让我道歉,”瞿母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折寿!”
林桑榆微笑:“不是每个老人都值得尊敬,你的道歉,我受得起。”
“你!”瞿母气了个倒仰,扯到腰,一阵哀嚎,她借着痛劲鬼哭狼嚎,“这是要逼我死啊,我都一把年纪人了,还有没有人伦纲常了……”
“不想跟我讲道理,那明天去和蒋老师讲道理吧,死不悔改,恶意报复。”林桑榆要笑不笑看着脸色红红白白的瞿光明,“反正留校察看的不是你,你怕什么。”
骆世瑛狠狠瞪一眼瞿光明:“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作证,他妈想故意撞你,还血口喷人,败坏学校名声。”yue吓
袁鸿鹄眉头紧皱:“我也可以作证。”
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应和的人,再看个个面色不善,其中还有壮小伙子,瞿母色厉内荏:“你们都是一伙的!”
“妈!”瞿光明咬了咬后槽牙,已经不敢想明天会被怎么议论,“你说一声对不起,算我求你了。”
瞿母嘴角开开合合,对上儿子央求的羞愤的眼神,只能憋憋屈屈含含糊糊:“对不起。”
林桑榆:“你说什么我你没听见。”
瞿母咬牙切齿抬高声音:“对不起!”
林桑榆:“对不起什么?”
瞿母两眼圆睁:“你不要太过分!”
“你不知道没关系,你儿子肯定知道,明天让他替你向被诋毁的我和老师、学校、公安道歉也一样。”林桑榆抬脚便走。
“对不起。”瞿光明一点都不想把事情再闹大,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暑假淡了下去,“我替我妈道歉,她不该冲动想撞你,她是自己绊倒的。她不该胡说八道,污蔑你和老师、学校、公安。”
“明明!”
瞿母心都要碎了,比自己当众道歉还有难受千百倍。
林桑榆嗤了一声:“管好你妈,别倚老卖老。我不好收拾她,可以收拾你。”
顶着瞿母吃人的视线,她轻轻一笑:“今天你要是撞伤了我,我保证让你儿子受更严重的伤。”
“你敢!”瞿母勃然大怒,仿佛择人而噬的母兽。
林桑榆微微挑眉:“我敢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瞿光明按住怒气冲天的瞿母:“你放心,不会有下次的,我会好好和我妈说清楚。”
“最好是这样。”林桑榆转身离开。
骆世瑛星星眼:“哇,你刚才有点帅。”
林桑榆失笑:“那老太太蛮不讲理,今天不给她把话说明白,下次遇上,她说不定脑子一热再动手,我可未必有今天的运气。就算事后报仇,可我受的罪又消失不了。”
骆世瑛赞同点头,啧了一声:“怪不得瞿光明这个德行,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瞿光明他妈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杨晓慧不是她对手。”孟婉君和杨晓慧关系最好,自然也是最为她担忧的一个,恨声,“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悟。”
“不伤筋动骨一回,怕是没那么容易清醒。”林桑榆听闻过太多的例子。
孟婉君愁眉不展,她劝过,可没用。
身后的瞿母咬牙切齿瞪着离开的一行人,只觉得今天这一张老脸都丢干净了。
瞿光明也觉得丢脸至极,想扶瞿母离开,可瞿母稍微一动弹就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叫得店里的经理眉头紧锁,哪能由着他们躺在大门口,带着两个男员工上来:“给你们叫个黄包车去医院吧。”
瞿母眼一瞪:“我在你们店里摔的,你们得跟着去医院付钱。”
经理笑容一收:“客人,我们可听得清清楚楚,你故意想撞人没撞成,自己绊倒了。讹不成那小姑娘,就想讹我们吗?”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令瞿光明如芒刺在背,他忍无可忍:“你别闹了!”
瞿母被吼的一个激灵,眼底不忿犹在,但是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经理一撇嘴角,吩咐员工把瞿母送上黄包车。
望着远去的母子俩,经理晦气的呸了一声。
瞿光明带着瞿母去了一家中医馆按摩了下,得到一个卧床修养一个月的结果。
在拉车小哥的帮助下,瞿光明才把瞿母弄进家里。
杨晓慧听见隔壁的动静,坐在床上没有过去,闷闷地发呆。
安顿好瞿母,瞿光明过来,满脸的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妈今天过分了,她也是太心疼我们才会这样。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寡妇带着五个孩子,要是不强势一点会被生吞活剥。”
他苦涩一笑,“你没在贫民区生活过,不知道在那样的地方,没人跟你讲道理,讲的是弱肉强食。你要是示弱会被当成软柿子欺负到死,所以有时候,哪怕做错了,也只能硬到底。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我妈已经改过来。碰上我们的事情,她才犯了老毛病。”
瞿光明拉了拉杨晓慧的手,放软了声音:“晓慧,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好吗,就当看在我的份上。”
杨晓慧神色渐渐柔和,抿抿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妈这样,同学们怎么看我们。”
瞿光明连连点头:“我妈已经知道错了,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杨晓慧慢慢点头:“妈怎么样了?”
“扭到腰了,要卧床修养一个月,”瞿光明歉然,“本来是照顾你的,如今倒还要你照顾她。”
杨晓慧僵了下。
察觉到她的僵硬,瞿光明略有点不满,杨晓慧到底是娇气了一点,不过还是道:“这几天辛苦你一下,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哪个姐姐有空上来照顾妈。等妈好了,就让妈回去,让姐姐留下照顾你。”
杨晓慧眼前一亮,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和婆婆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见识过瞿母撒泼耍赖之后。
“其实也不用姐姐照顾,我能照顾自己,到时候请个人好了。”
她也不想跟姑姐朝夕相处。
瞿光明笑着摇了摇头:“我妈和我姐她们不放心别人,你不知道她们多喜欢你肚子里的宝宝。”
杨晓慧的手盖上腹部,瞿家人很喜欢这个孩子,知道她怀孕之后出钱出力。可爸妈却在电话里让她好自为之,甚至不让她进家属大院的门。明明孟婉君有了孩子之后,她爸妈立刻改变态度。
知道她心结的瞿光明哄她:“等孩子生出来,你爸妈也许就释怀了,白展业的父母不就这样。”
杨晓慧重重点头,她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爸妈向来最疼她。
小两口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瞿光明终于哄得杨晓慧过去问候瞿母。
路上得了儿子叮嘱的瞿母一通道歉后悔。
杨晓慧放柔了声音:“妈你以后别这样就好。”
瞿母连连点头,关心:“你吃了没?”
“没胃口。”杨晓慧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因为没胃口才临时决定去便宜坊,没想到……早知道就不去了。
瞿母大惊失色,满脸心疼:“没胃口也得吃啊,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
瞿光明立刻道:“我去买三碗面回来,多多少少吃一点。”
杨晓慧勉强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完一二节的课,三四节没课,林桑榆去找蒋老师。她自来不怕把事情闹大,老实事少怕麻烦,只会被得寸进尺。
林桑榆忧心忡忡告状:“过了一暑假,本来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瞿光明怎么跟他母亲说的,一照面就冲过来,还故意曲起手肘,分明是要撞伤我。我躲开了,他母亲被门槛绊倒,居然说是我故意绊她……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马老师身上,口口声声学校和公安为了包庇马老师冤枉瞿光明。亏得是在便宜坊,离学校远。要是在学校里,他妈这么闹起来,一准沸沸扬扬,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骆世瑛从旁佐证:“我都看见听见了。孟婉君请双满月酒,除了我们寝室的七个人,还有白展业十几个室友和朋友,大家都可以作证。”
蒋老师一阵头大,和颜悦色安抚:“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会找瞿光明谈谈,让他约束家里人。”
林桑榆真诚脸:“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你也是无妄之灾。”蒋老师叹了一声,“这趟去朝鲜收获如何?”
林桑榆笑起来:“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有收获就好,不枉马老师辛苦争取来的机会。”蒋老师勉励几句,便让她们离开。
次日,把瞿光明和杨晓慧都叫来办公室,蒋老师态度就没这么好了。因为谣言这件事,自己已经挨了领导一通训,实在不想再因此挨训。
蒋老师神色郑重:“你们如果觉得学院包庇马老师,可以上报学校,让学校领导重新调查。如果觉得派出所包庇,可以向上级公安局举报。这是你们的权利。”
杨晓慧脸红的能滴血,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
瞿光明连忙否认:“蒋老师,我们没有不满。”
“可我听说,你母亲在外面说学院和派出所包庇马老师,冤枉了你们。”蒋老师目光沉沉望着瞿光明。
瞿光明不敢否认,当天那么多人在场根本由不得他否认,否认只会加深在老师那里的坏印象,虽然他已经没有好印象,但是不能更坏了。实习、毕业分配,蒋老师作为班主任,有很大的决策权。
“蒋老师,我妈大字不识一个,不怎么懂道理。她只是太疼我了,所以关心则乱。昨天她已经郑重向林桑榆同学道歉,我也替她道了歉。回去后,我也好好说了她,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乱说,我保证。”
蒋老师脸色神色和缓几分:“修身齐家治国齐天下,如果一个人连齐家都做不好,很难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瞿光明脸上臊的慌。
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为人师表,总是盼着学生向好。
回到租的房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杨晓慧躲在屋里狠狠哭了一场,只觉得说不上的委屈和羞耻。
隔壁屋里知道怎么一回事情的瞿母小声把告状的林桑榆骂了一顿,然后劝:“你媳妇面皮太薄,这点事情就哭哭啼啼,以后还有的是哭的时候,这对孩子不好。我找人看过了,这一胎是男的,可不能有闪失。”
瞿光明:“我会劝劝她。”
“又不是没劝她,她就是心思重。”瞿母担心,“要是她受不了这份委屈,迁怒你怎么办?”
被说中隐忧的瞿光明心里紧了紧,其实开学以来,他一直怕杨晓慧受不了闲言碎语进而后悔。
“就该听我的,休学养胎,”瞿母说起来就不悦,“姑娘家上那么多学干嘛,你姐姐妹妹都没上过学,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女人家上学越多心越野,不是好事。”
瞿光明沉默。
“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听我的,劝她休学,躲开那些闲话,在家好好养胎。”瞿母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的只有母子俩能听见,“生完这个再接着生,别让她上学了。你是大学生,她不是,她娘家就得掂量掂量离了你,他们家女儿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瞿光明目光闪了闪。
瞿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还有啊,你俩一个系的,你说将来等你们都工作了,晓慧爸妈是重点栽培你这个女婿,还是重点栽培亲闺女?有好事,肯定是先想着自己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