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指尖轻点脸颊,望向客栈对面的崔氏银楼,含混呢喃:“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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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容宝珠被麻绳缚住四肢,嘴里塞着布,蜷在床上不得动弹。
她奋力挣扎着,可惜任凭她使出全身解数,所有的挣扎都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挣脱麻绳,反而磨破手腕,钝钝得疼。
容宝珠呜呜咽咽哭着,眼底尽是恐惧与绝望。
今日她去裁缝铺卖绣品,行至中途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看那几个小厮笑得不怀好意,容宝珠顿时明了,他们是知府大人二公子,姜冲的人。
姜冲此人贪花好色,且荤素不忌,不仅强抢民女,还强抢人妻,惹得池州府百姓怨声载道,女子见了姜府小厮打扮的男子更是远远躲开。
容宝珠试图逃跑,试图求救。
无一例外,皆失败了。
她被小厮关进这间屋里,满心绝望地等着姜冲那个恶棍的到来。
容宝珠不死心,任手腕鲜血横流,仍在奋力挣扎。
她不想给人做妾。
她还要嫁得良人,与夫君琴瑟和鸣,恩爱到老。
还有阿爹阿娘。
阿娘从小便教导她,女子要自爱自重。
若是阿娘知晓她被......阿娘一定会很伤心。
阿爹身为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也会因她颜面扫地。
容宝珠眼里闪过决绝,目光投向床柱。
哪怕撞死,她也不愿委身姜冲那个畜生!
容宝珠艰难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床柱,在距其咫尺之遥时,猛地撞上去。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而触上一团柔软。
容宝珠睁开眼,呆呆看着身着黑衣,布巾蒙面的人。
看她收回护在自己额头的手,寒光闪过,麻绳应声而落。
“回家还是跟我走?”
是个女子。
嗓音清泠悦耳,冷漠中透出一丝温柔。
容宝珠不假思索:“回家!”
女子收起匕首,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既然如此,你便自行离开吧。”
“后门旁有个狗洞,你可以从那里出去。”
容宝珠不敢迟疑,担心从正门被人发现,翻窗爬出去。
她一路避开丫鬟和小厮,为此没少受到磕碰,白皙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痛得厉害。
过程中还险些被小厮发现,躲在池塘里才逃过一劫。
容宝珠浑身湿漉漉地从狗洞钻出去,一路狂奔,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见了容母,容宝珠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阿娘,您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容母却未回抱住容宝珠,而是推开她,定定看着她:“有人看见你回来吗?”
容宝珠点点头:“好几个婶子看到了。”
容母表情有些怪异:“你先回屋,我去给你弄口吃的。”
容宝珠满心动容,哽咽着:“我就知道阿娘对我最好了。”
容母并未回应,步履匆匆地进了灶房。
容宝珠进了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勒住她的脖颈。
剧痛与窒息感一同袭来,容宝珠猝然惊醒。
容母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麻绳两端,收紧再收紧。
四目相对,容母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细语安抚着:“宝珠莫怕,只疼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你失了贞洁,又被村里人瞧见,阿娘舍不得你被沉塘,只能亲自送你上路了。”
殊不知在容宝珠眼中,容母如同面目狰狞的恶鬼,口吐尖刀,刺得她鲜血淋漓。
容宝珠大口喘息,艰难解释:“我没有,他没有碰过我......”
“谎话连篇!”容父站在门口,厉声呵斥,那张儒雅的面孔尽是冷酷与嫌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自重,人尽可夫的女儿?”
容宝珠心如刀绞,眼泪大颗往下落,仍在竭力解释:“阿爹阿娘你们信我,是他将我从街上抢......”
容父怒不可遏:“你还在狡辩!为何那姜公子不抓旁人,还不是你蓄意勾引!”
容宝珠如遭雷劈。
阿爹竟是如此看待她的吗?
还有阿娘,竟然要亲手杀死她。
只因她失去了贞洁。
那她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来,又算什么?
容父对上容宝珠空洞的眼,心头莫名惊悸,催促道:“动作快些,赶紧送她上路。我容家一世清名,断不可为这荡.妇所毁!”
容母用力,容宝珠额头泛起青筋,双眼翻白,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砰!”
接连两声闷响,容宝珠只觉颈间力道一松,空气灌入胸腔,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
眼前白光逐渐淡去,她呆呆看着床边之人:“是你啊。”
是这个姐姐救了她。
她又亲手将自己送上绝路。
“我可以反悔吗?”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回来。
明知阿爹古板教条,阿娘对阿爹唯命是从,她当街被姜冲的小厮掳走,阿爹定会清理门户,她还是傻乎乎地跑了回来。
女子居高临下俯视着容宝珠,不答反问:“想要报仇吗?”
容宝珠毫不犹豫:“姜冲那个畜生害了许多良家女子,我想要他不得好死。”
“至于他们。”容宝珠看向晕死的容父容母,“今日这一劫,权当还了他们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女子抬手,递上一方帕子。
容宝珠眨眼,抬手抚上面颊,触到一手冰凉。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容宝珠用帕子擦去眼泪,跳下床,将那根麻绳狠狠踩在脚下。
她仰头,再一次问:“我可以跟你走吗?”
女子抬手,容宝珠下意识将手搭上去。
“青云文社欢迎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
......
却说姜冲回府,发现他傍晚时从街上抢回来的小美人儿没了,顿时大发雷霆。
他命人重罚了看守院子的小厮,转头与前几日主动送上门的妾室厮混,直至夜半时分才云消雨歇,沉沉睡去。
下半夜,姜冲起夜,
去屏风后解决生理问题。
结束后一个转身,对上一双乌黝黝的眼。
姜冲大惊,正欲喊人,利刃已割破他的喉管。
他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便断了气。
妾室半梦半醒间,依稀闻见一股铁锈气味。
睁开眼,却发现姜冲背对她坐在桌旁。
“公子,您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做什么?”
妾室走过去,习惯性往他身上挨。
谁知刚碰上姜冲的胳膊,他便直挺挺向后栽倒。
昏暗中,一颗球体骨碌碌滚出去,停在妾室脚边。
妾室凑近一瞧,竟是一颗人头!
鬓边别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惨白面孔上,以鲜血书就“青云”二字。
“啊!”
妾室惊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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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今天吃了饺子,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