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不好,下次别用了。
陈端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变,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暗搓搓打量谢峥,眉眼深邃,挺鼻薄唇,乃是当世罕见的俊美。
寻常人家真能生出如此完美的人吗?
再结合诚郡王对谢峥的态度,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吃饭了!”
外面传来陈端他爹的吆喝,李裕应一声,直视谢峥浅褐色的眼:“反正我希望你能好好的,长命百岁。多年后致仕,你我还能坐在一块儿谈书饮酒,还能精神抖
擞地通宵打叶子牌。”
谢峥莞尔,郑重颔首:“我会的。”
她太喜欢她的朋友了。
所以无论前方有多少牛鬼蛇神,她都无所畏惧。
她还要长命百岁,履行百年之约呢。
饭桌上,陈端他爹问:“所以你去琼州府之后,打算如何安置你爹娘阿奶?让他们来顺天府?”
那三个苦了半辈子,也该享清福了。
谢峥却是摇头:“京中权贵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惹上麻烦,我又不在他们身边,即便有侯府这块招牌,也护不住他们,不如留在青阳县。”
在那里,最高长官不过七品,所有人都会敬着、畏着谢家。
届时再安排些一些人暗中保护,谢峥便再无后顾之忧。
李裕好奇问道:“陛下赐给你的百名亲卫,你打算全部带去琼州府吗?”
谢峥颔首:“我需要人手。”
她当然晓得建安帝那个糟老头子不怀好意。
明明早知她的存在,偏又在琼林宴上演那一出,又是激动又是怀念,怪恶心人的。
还有后来,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殊荣,又几次三番给她画饼,暧昧不清的态度属实腻歪人。
除了腻歪,更多是奇怪。
透过建安帝一瞬间外泄的情绪,谢峥可以确定,糟老头子对她抱有很重的恶意。
一个皇帝膝下空虚,仅余下几个病殃殃的公主。
见到最疼爱嫡长子的孩子,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喜,而是厌恶,甚至想要杀了她。
哪怕对太子忌惮到了极点,也不该如此。
谢峥想不出原因。
但是显而易见,建安帝在试图捧杀她。
四品知府之职是谢峥自个儿算计来的,暂且不说。
光是在她初入朝堂,未有半分功劳的前提下,赐她超品侯爵,便足以让无数人得意忘形。
再有建安帝亲口允诺的“重赏”,以及“给她最好的东西”,足以让几位宗室郡王狗急跳墙,对她展开各种围追堵杀。
糟老头子为什么想让她与宗室郡王斗起来?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糟老头子奉行养蛊氏教育,活到最后的那个才是赢家?
可若是两败俱伤,嫡系与旁系死得一个不剩,皇位后继无人,对大周朝而言,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
糟老头子再如何昏庸,也不至于亲手断送祖宗辛苦打下的偌大基业吧?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峥百思不得其解,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一时间难以理清思绪。
“如此也好。”宁邈将萝卜汤往谢峥那边推了推,他记得谢峥喜欢喝,“百余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站在你身后,最好再亮出刀剑,能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琼州府之乱象持续数十年,派去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明面上说是死于瘴气,宁邈可不信。
任何地方都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勾结,想必琼州府也不例外。
那些官员多半是不愿与当地势力同流合污,才会被迫死亡。
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宁邈却不这么认为。
只要足够强势,无论强龙还是地头蛇,都得老老实实盘着。
谢峥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噗嗤笑出声:“不瞒你们说,我还真有这个打算。”
她双手比划着:“最好再同时唤我一声‘公子’,将气势拉到最足,多酷啊。”
谢峥将亲卫全部带去琼州府,一是为了撑场子,二则是为了麻痹建安帝。
会试结束后,她便开始物色外放地点。
灵魂深思熟虑后,她选择了琼州府。
琼州府环境恶劣,危险丛生,可谢峥素来喜欢挑战不可能。
难度越大,收获也就越多。
而谢峥选择琼州府的根本原因,是这里四面环海。
只要掌控琼州府的四个码头,无论诚郡王还是哪个郡王派人过去,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如此这般,她便可拥有绝对的主动权,可以专心搞事业。
谢峥自然不甘心做个七品县令,但是无妨,她有太子党。
只要太子党不是彻底灭绝,定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谢峥赌对了。
乔承运这个“外祖父”亲自发话,敲定了她四品知府之职。
如今又多了个意图不明的建安帝,光明正大地往她身边塞人。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监视还是暗杀,谢峥都不担心。
只需喂下同心丹,她便多了一百只任她差遣的忠犬。
谢峥可以通过他们,给建安帝传递她想要让对方知道的消息,借此麻痹对方,亦可从他们身上获取些许有效情报。
陈端拍案大笑:“谢峥你还真别说,听起来像是青龙帮的帮主领着帮众外出干架。”
青龙帮是青阳县的地头蛇,虽不是穷凶极恶,但也绝非善类,最爱干的便是挨家挨户收保护费。
他们也曾收过谢记的保护费,但随着谢峥考取功名,逐渐扬名,便不再做这等恼人的事儿了。
谢峥向外瞄了眼,陈端他爹正在收衣服,果断抬脚踹向陈端。
“嗷......唔!”
宁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陈端的嘴:“嘘——你也不想陈叔为你担心吧?”
陈端摇头晃脑,试图挣开宁邈的手。
李裕嘿嘿笑着凑过来,铁箍似的箍住陈端双手,令他动弹不得。
陈端:“......”
陈端狂翻白眼,三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真真气煞他也!
谢峥笑得东倒西歪,屋顶险些被她的笑声掀飞了去。
三人闹了一阵,又坐回原位,嘻嘻哈哈用饭。
吃饱喝足,移步书房。
“今晚上还打叶子牌吗?”
“昨儿晚上打了半宿,有些倦了,不如下围棋?”
“围棋有什么意思?下五子棋,我最擅长这个!”
“胡说,分明是我最擅长!”
“哈,决一死战吧!”
陈端祭出起手式,李裕一个猛扑,两人滚作一团。
谢峥:“......”
宁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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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建安帝乘龙辇回宫,被告知九千岁已经处理好奏折,先行回府了。
建安帝在金碧辉煌的乾清宫内坐了会儿,视线在印有龙纹的事物上游移,最终落在玉玺上。
取来抱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眼神落在虚空,晦暗不明,无端透出阴冷。
良久,禄贵呈上一粒药丸:“陛下,已是戌时了。”
建安帝恍然回神,取来药丸含入口中,配清水服下。
禄贵接过茶盏,柔声细语:“陛下今夜打算召幸哪个宫的娘娘?”
建安帝捏了捏眉心:“前几日刚进宫的宋氏吧。”
禄贵应是,不出半个时辰,便有太监将宋美人送入乾清宫偏殿。
建安帝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从小门去往偏殿。
殿内烛火摇曳,娇俏美人跪在榻前,嗓音如黄鹂般婉转动听:“陛下。”
建安帝神色淡淡,拉着宋美人上了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