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四望,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喧嚣而热闹。
百姓尚不知天花一事,见知府大人现身街头,纷纷热情问好。
谢峥无心应付,只颔首示意。
热浪拂面而来,一股子异味涌入鼻腔。
谢峥似有所觉地看过去,窄巷之中,一人正面朝外蹲着,解决生理问题。
谢峥:“......”
电光火石间,谢峥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驾!”
绯色袍角翻飞,谢峥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府衙,召来差役与工房小吏。
“传令给府兵营,即刻封锁城门。”
“让府衙所有差役做好防护,挨家挨户盘查,可疑患者一律送往隔离所。”
“再通知到治下四县,进行严格防控,如有不适立即前往隔离所。”
差役刚应下,隔离所那边送来患者的活动路线。
谢峥直接交给差役,沉声道:“必须盘问仔细,所有去过这几个地方的百姓都要隔离观察,不得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差役表情一肃:“是,大人!”
差役得令,迅速行动起来,二百人兵分四路,全副武装前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工房小吏没想到短短数日,琼州府竟又迎来天花,呆若木鸡杵在一旁,蔫头耷脑如丧考妣。
谢峥见他如此,蹙着眉轻叩桌案,语气略重:“周大人。”
小吏一激灵,忙不迭昂首挺胸:“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谢峥直言相问:“本官来琼州府半月,甚少外出,方才偶然发现,城中似乎存在随地大小解的情况。”
小吏没想到知府大人会问这个,老脸一红,讷讷应是:“人有三急,出门在外又憋不住,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了。”
谢峥又问:“家禽病死,通常如何处理?”
小吏本是农户出身,最是清楚不过:“病得不太严重的,赶紧炖了吃,反之则丢入山林。”
谢峥再问:“
如何处理日常垃圾?”
小吏想了想:“通常都是堆放在家门口,到一定数量运出城去。”
谢峥:“......”
小吏见知府大人神色严肃,心里一咯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敢问大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谢峥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本官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高温高湿气候下,垃圾粪便不及时处理会滋生病毒,病死的家禽未经妥善处理,也会使人染病,甚至岭南肆虐的瘴气也与动物尸体有关。”
小吏双眼大睁,如牛眼一般硕大:“竟有此事?”
自记事起,家中便是如此处理垃圾与病死的家禽。
甚至于,小吏本人碰上特殊情况,也会寻一处偏僻之地解决。
万万没想到,致使数万万百姓身亡的疫病及瘴病竟与这些有关!
小吏想起数年前因瘴气而亡的长子,瞬时红了眼,忙以袖掩面,背过身去,羞愧道:“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谢峥连饮数口清茶,“不知者无过。”
小吏拭去泪水,转回身急切道:“按大人您的意思,是否妥善处理了以上问题,便可杜绝疫病的发生?”
谢峥实话实说:“不可能完全避免。”
瘟疫在大周朝各地皆有发生,几乎每年都有百姓死于天花、鼠疫等疫病,更遑论气候恶劣的瘴湿之地。
小吏眼神黯淡下来。
失望之际,却听得知府大人话锋一转:“但是可在一定程度上预防瘟疫发生。”
小吏双眼“唰”地亮了起来,竟忘却尊卑,急急上前两步:“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他受够了穷无止境的疫病,不想再看到百姓再因为疫病痛苦死去,甚至家破人亡。
谢峥不语,铺纸磨墨。
小吏忙不迭接过墨条,哼哧哼哧磨墨。
谢峥绘制两份图纸:“此乃垃圾站、公共茅房。”
小吏双手接过,如获至宝一般捧着:“垃圾站可是用来堆放垃圾?公共茅房则是专为出门在外的百姓设立?”
谢峥颔首:“每隔一里设垃圾站与公共茅房,再派差役巡逻,违者罚银十两。”
十两?
小吏噗嗤笑出声:“这年头挣钱不易,甭说十两,一钱银子都是在剜心割肉。”
寻常百姓不想被罚银子,就得多走几步路,老老实实去公共茅房大小解,将每日垃圾送去垃圾站。
至于那些个达官贵人,他们好面子,哪怕憋死也不会随地大小解。
谢峥放下毛笔:“知道疼了,才会长记性。”
“不过——”小吏嘶声,“这种茅房下官从未见过,工房养的那些个匠人恐怕建不出来。”
谢峥:“?”
既是在街头,茅坑露在外边儿肯定不雅观,气味也很难闻。
谢峥便将茅坑设在地下,不影响市容,清理起来也方便。
如此简单的布局,图纸更是直观,匠人竟然连这都做不出来?
小吏看出知府大人的震惊,挠了挠头,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儿不比内陆,各方面都比较落后。”
经济落后,工匠水平亦然。
谢峥轻揉眉心,叹道:“无妨,所幸本官早有准备,从顺天府带了好些匠人过来。”
匠人各有所长,自然有擅长建房子的。
“回头你去葵花胡同,将那九十名匠人记入工房,本官记得府衙还有好些口罩与防护服,让他们穿上,明日便动工。”
本次的天花并不严重,只要预防得当,可全身而退。
谢峥不想再等,市容整顿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小吏拿着图纸,风风火火离开了。
谢峥刚处理了几份公文,被她派去抄家的刑房小吏回来了。
“启禀大人,范家二百一十六口皆已入狱,差役共搜出黄金五百箱,白银两千六百箱,千两银票八十箱,五百及一百两银票各五百箱,并名贵器物若干,已陆续拉回来,由户房那边登记入库。”
谢峥:“......库房放得下吗?”
禀报声戛然而止,小吏呆住。
谢峥见他跟呆头鹅似的,不禁莞尔,心情明媚些许:“本官记得库房旁边两座耳房,暂且充作二号库房罢。”
“大人英明!”小吏表情重又生动起来,从袖中暗袋取出一个荷包,并厚厚一沓书信,“下官按您的吩咐,将正院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院子里的地都撅了一遭,总算在花坛底下发现了范赟与熊家寨的往来书信。”
“还有这荷包里,是管理码头与盐场的印章,大人您收好。”
小吏将两样放到桌案上,退回原位:“对了大人,算上范家人、山匪以及原来的犯人,若是后续再有山匪,恐怕大牢要装不下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府衙大牢竟有满员的时候。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事实正是如此。
谢峥早有准备:“城中出现天花患者,让差役从大牢提取一千山匪,戴上手铐脚铐,去城外采摘艾草,分给城中及治下四县的百姓,屋里屋外熏上一熏,驱除病毒与晦气。”
“大人英明”这四个字小吏已经说腻了,当即撸起衣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刑房去。
谢峥将病家禽一事记在心上,打算天花结束后再让孙太医几个给百姓上一节科普课,斟一杯茶,左手捏着,不时呷饮两口,右手打开商城。
不得不承认,007是个好帮手。
谢峥有把握控制瘟疫,但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无法保证伤亡。
若无清瘟丹,隔离所的那些患者恐怕十人九死,余下的那个也是半死不活。
天花亦是如此。
谢峥搜索“天花”,光屏弹出数十件相关物品。
天花属于瘟疫,谢峥却不打算再用清瘟丹。
既是海神显灵,又怎会赐下相同的仙药?
谢峥逐个浏览一遍,选中“天花丹”,修改数量,一键购买。
【天花丹,15积分/枚】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依旧是磨成粉状,融入水中服用,不过一枚仅能医治二百人。
谢峥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次性购买三十枚,四百五十积分瞬间没了。
又买了个玻璃瓶,将天花丹投入其中,随手丢进抽屉里。
谢峥并不打算在这时候拿出来,否则百姓太过依赖,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染上天花之人,最快也要十日才会死亡,赶在那之前送去即可。
谢峥取来书信,里边儿明明白白写着,让熊家寨处理了那几个不听话的官员。
再有杨守备从熊家寨带回来的书信,也算给那几名官员的家眷一个交代。
谢峥将书信也丢进抽屉,上了锁,拿着印章直奔三堂。
进了东厢房,没见到宁邈,便问屋檐下为她缝制长靴的如意:“承卿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