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百姓见状,纷纷围聚过来。
小吏立在告示墙前,放声宣读告示。
“牛痘?与人痘有甚区别?”
“人染上人痘会死,为何接种牛痘便能预防天花?”
“即便志愿者每人可得赏银五十两,我也不愿冒这个险。”
“可牛痘乃是神使大人提出,又经由太医
的验证,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公布出来。”
“你们都不去?那我去!若能预防天花,算我占了便宜,若不幸丢了性命,至少得了五十两,我媳妇跟两个娃娃不会饿死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百姓见好几人站出来,直奔府衙大门去,连忙拉住他们。
“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牛痘,万一出了事可咋办?”
“神使大人不会骗我们的,我相信神使大人。”
“没错!与其等后边儿一起接种,不如当一回这个志愿者,还能白得五十两,简直爽歪歪!”
话已至此,众人不再阻拦,目送数十人乌泱泱走进府衙。
......
仅半个时辰,二百名志愿者便已招募完毕。
孙太医震惊。
孙太医目瞪口呆。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谢峥拄着下巴,笑脸盈盈。
她对自己神使的身份还是很有信心的。
“痘痂还有吗?”
孙太医颔首:“还剩一些,足够这一轮试验了。”
半月前,知府大人送来医书,告知牛痘之法可预防天花。
为了证实这一理论的准确性,孙太医特意前往隔离所,取了好些天花患者脱落下来的痘痂。
据知府大人所言,天花病毒可在痘痂上保存数月之久。
待志愿者症状全消,便可以痘痂试验,确保牛痘接种成功,可以有效预防天花。
至今想起,孙太医仍庆幸不已。
幸亏他去得及时,只差一步,便有专人打扫隔离室,那些遗落在炕上的痘痂也将尽数焚烧掩埋。
“对了大人。”孙太医笑容满面,“昨日下官翻阅您借给下官的那本医书,发现书中记载着许多下官闻所未闻的配方与要诀。”
他顿了顿,起身作揖:“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谢峥抬手:“您无需多礼,直说便是。”
孙太医便直言道:“大夫集训将于五日后举行,不知能否将书中记载的内容传授与岭南的大夫?”
“当然可以。”谢峥欣然表示,“其实您完全无需征求本官的意见,那本书乃是本官偶然所得,想必著书之人也希望他的心血能被更多人看到,为更多患者驱散沉疴阴霾。”
“本官这里还有几本,您若不嫌弃,也一并拿去。”
孙太医双眼一亮,坐直身子,满含期待地看着知府大人。
谢峥:“?”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孙太医:“大人?”
谢峥:“??”
孙太医见暗示不成,索性明示:“不如直接让下官将医书带回去,省得大人事后再派人送书,耽误他们办正事。”
谢峥:“......不瞒您说,本官带了好几百本书过来,近日忙于公务,疏于整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
“竟是如此么?”孙太医失落不已,却未强求,“那便有劳大人了。”
谢峥直言无妨:“这话应该本官来说,无论接种牛痘还是接下来的大夫集训,都要仰仗您才对。”
一番客套后,孙太医领着二百志愿者回到驿站,当日便为他们种了牛痘。
交代注意事项后,孙太医让手下太医随时关注志愿者的情况,独自回屋,整理集训所需的资料。
知府大人对他委以重任,他绝不能堕了知府大人的一世英名。
-
孙太医走后,谢峥兑换了二十本医书。
先进医术可惠泽万民,她不介意将后世的一些医学知识带到大周朝。
处理完公务,谢峥径自回了三堂。
煮普洱茶,在每一页背面刷两层普洱茶水,而后置于窗前,任其自然风干。
二十本书是个大工程,做完已经是亥时了。
谢峥伸个懒腰,去盆架前净手。
在茶水里泡得太久,十指染上褐色茶渍,皂荚搓洗好一阵,指腹都快搓烂了仍未洗净。
索性作罢,闭眼靠在椅背上,复盘近期工作情况。
匪患已除,流民亦得到妥善安置。
虽无法保证琼州府永不发生瘟疫,至少发生频率大大降低。
待到牛痘全面普及,便能彻底消灭天花。
开荒正在进行中,下一步便是堆肥。
这个不急,耕种讲究一个细水长流,土壤养肥了,产量才高,百姓才能吃饱肚子。
谢峥目前不打算动太子的那条暗线,更不打算让他们插手自己的事情。
一旦让太子党发觉她在调查天心方丈,无异于不打自招。
谢峥还没蠢到将“狸猫换太子”五个字写在脸上,四处吆喝着“我身份可疑,快来查我啊”。
不过想要找到天心方丈,难度堪比大海捞针,不知何时才能有进展。
若非建安帝那个糟老头子警惕心高到离谱,出行皆有暗卫随行,常居的乾清宫更是被数以百计的暗卫守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谢峥真想将他薅出来,一粒吐真丹下肚,什么真相、什么陈年往事都得老老实实吐出来。
谢峥轻揉眉心,回卧房洗漱。
累了一整日,也该歇息了。
所幸乔川穹已经传信给太子党,在她回京之前,势必要将整个朝堂的水搅浑。
糟老头子想看狗咬狗,那便让他看个尽兴。
行至房门口,如意拿着两封信过来:“公子,陈公子和李公子来信了。”
谢峥惊讶:“还挺巧。”
竟在同一日送来。
如意应是:“陈公子的书信是上午送达,李公子的则是下午,属下见您一直在书房,便不曾打搅。”
呈上书信,她又问:“公子打算何时用饭?”
谢峥眨了下眼,下值后忙着做旧医书,竟忘了这一茬。
“现在。”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再忙也不能委屈了自个儿的五脏庙。
如意福了福身,去灶房准备。
趁这工夫,谢峥又折回书房,看陈端和李裕寄来的书信。
六月一别,迄今已近三月。
许是临行前拜了佛,佛祖显灵,陈端还真被安排到了凤阳府隔壁的淮安府,出任桃源县县令一职。
虽不得随意离开桃源县,遇紧急情况方能向上级请示,前往外地,至少有个念想。
李裕的外放地点比陈端略远些,在山东青州府,出任博兴县县令一职。
很好,都是正七品。
且桃源县和博兴县皆是富庶大县,鲜有天灾,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谢峥并不意外吏部对他二人的安排。
无论传胪大典还是琼林宴,谢峥对他们的亲近是有目共睹的。
建安帝有意抬举她,与六位郡王打擂台,便不会苛待了陈端和李裕,更不会将他们故意发配到偏远落后之地。
当看到陈端说他请
了尊菩萨回来,早中晚三次跪拜,谢峥弯起眉眼,笑得欢快。
真是个活宝。
如意轻敲房门:“公子,夕食已备好。”
谢峥应了声,将余下两张信纸看完。
得知陈端和李裕一切都好,仕途顺遂,下属虽有小心思,却都对他们言听计从,谢峥顿觉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