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省畜力?大人您的意思是无需耕牛便可快速耕好地?”
“大人,这东西怎么用?”
“大人,请让草民一试!”
众人踊跃自荐,看代耕架的眼神异常火热。
谢峥失笑:“大家莫急,此物至少需要两人才可推进,每个人都有机会。”
她详细说明使用方法,点了最为年长的两名老者:“有劳两位了。”
老者连称不敢当,帮着秦危将代耕架抬下车,放到地里,而后依照知府大人所说的方法,小心翼翼转动辘轳。
代耕架缓慢向前推进,轻松切入土壤,将泥土翻开。
老者一边动作,一边描述使用感受。
“的确比曲辕犁更省劲儿。”
“而且你们发现没?它翻土的速度也比曲辕犁快了不少。”
其余人又惊又喜,心中蠢蠢欲动,冲着同僚嚷嚷。
“你们俩够了,快让我来试试!”
“让我来!我来扶犁!”
一老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成为试用第三人。
“好你个老王,真够狡猾的!”
“你们俩站着别动,我老胡来也!”
十人轮番体验一遭,眼睛亮得堪比十万瓦灯泡,看那代耕架仿佛在看此生挚爱,眼神如烈火般炽热。
“大人,此物应尽快普及。”
“不仅琼州府,全天下的农民都需要它!”
谢峥负手立于田埂之上,朗声道:“春耕在即,本官打算先分田地,同时推广代耕架。”
“大人英明!”
大半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老者们眼含热泪,激动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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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峥将代耕架留在试验地,策马回到府衙,召来工房小吏。
“本官昨日给你的那份图纸,你让人誊抄几份,让匠人再做一百只代耕架。”
代耕架?
便是那农具的名字么?
小吏应是,见知府大人神色和缓,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斗胆问道:“敢问大人,是此物试验成功了吗?”
谢峥乜他一眼:“明知故问。”
小吏大喜,眉开眼笑:“下官只是觉得,事关农耕,还是得问个清楚。”
谢峥提笔蘸墨,气定神闲道:“此物可替代曲辕犁,尤其是贫苦人家,无耕牛亦可使用。”
小吏只觉惊喜从天而降,砸得他头昏眼花,原地转两个圈,双手交握,浑身轻颤着:“大人您若能早生个几十年该多好。”
他至今仍记得,农耕时节爹娘整日在地里忙碌,佝偻着腰,吃力推动曲辕犁的场景。
每每想起,他既心疼又心酸。
因为家里穷,买不起耕牛,而村里唯一一户有耕牛的人家故意不将耕牛借给他家,爹娘无法,只能靠双手推动曲辕犁。
他们顶着烈日劳作,好几次生生累晕,醒来后一刻不敢停歇,立马爬起来,继续耕犁。
倘若知府大人早生个几十年,早早研制出代耕架,爹娘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落下一身病,如今上了年纪,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谢峥失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莫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赶紧干活儿去。”
“欸,好嘞!”
谢峥想了想,又召来户房与礼房小吏:“为年前开垦出来的荒地办理田契,一亩为一张。”
“然后发布告谕,以户为单位,无论年龄大小,每人皆可得一亩地,最高每户可得十亩地。”
“再让四位县令率领治下各村的村长于五日后前来府衙,本官有要事相告。”
“此外,县试报名可以开始了,让礼房那边做好准备工作。”
一炷香后,官府发布两则告示。
得知官府要分田地,百姓高兴得手舞足蹈,一窜三尺高。
“我家有八口人,可以分到八亩地,明年收的粮食岂不是要堆满粮仓?”
“你可拉倒吧,就咱们这儿的亩产,便是有再多地,出不了多少粮食,照样还得饿肚子。”
欢笑声蓦地一滞。
有人弱声道:“总好过没有。”
“可不是,至少交了税之后还有余粮,略微省着点,隔三差五也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
得知县试报名开始,未来一月可凭廪保互结亲供单入府学或县学旁听,琼州府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县学中有举人担任教谕,只要勤加讨教,认真备考,通过县试不成问题。”
“是极!待你我考取童生功名,便可正式入县学就读了。如今的县学已非昨日县学,教授教谕恪尽职守,教学有方,假以时日定能考取进士,成为如知府大人一般的清官!”
“不说了,我去不夜书城借两本县试题册。”
“王兄等等我,我也去!”
尚且年轻的读书人步伐矫健,面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眼神坚定而又充满了希望。
数年磨一剑,本次县试,他们定将旗开得胜,一举登榜。
如此,才不负知府大人对他们的付出与一腔厚望。
......
翌日晨光熹微,百姓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取出黄册,迎着晨雾健步如飞赶往府衙。
府衙门口人山人海,二十条长龙歪歪扭扭排开,众人自觉噤声,朝着那朱红色大门翘首以盼。
差役每次只叫二十人,办理完相关手续,领取到田契才会叫下一批人。
谢峥将这事儿全权交由户房负责,处理完公务,饮一盏茶,提笔拟写奏折。
奏折中有两件事,一为代耕架与沤肥法,二则是上交白银四百万两。
建安帝不管百姓死活,但是为了捧杀她,给她拉仇恨,定会全国推广代耕架与沤肥法,并对她予以重赏。
至于提及白银,是为了过明路,省得途中被某些不知死活的贪了去。
谢峥将奏折与最近的判决文书一并交与折差,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准备摸个鱼看会儿书。
然而不消多时,户房小吏到来:“大人,去年的赋税已经收齐,送去库房了。”
谢峥从书中淡定抬首:“除却赋税,再从银库取四百万两,安排二百府兵护送去省城。”
说着,又交给他一封信:“让府兵将这封信交给黄总督。”
小吏愣了下,寻思着赃银合该上交国库,便不曾过问,接过书信麻溜去办了。
两日后,广东总督得知琼州府送来四百多万两,当即放下公务,奔去总督衙署的大门外。
瞧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总督咽了口唾沫,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
正盘算着扣下多少,府兵呈上书信:“总督大人,这是我们知府大人让小人交给您的。”
黄总督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接过来打开,心中得意想着,多半是向他示好。
一目十行看完书信,黄总督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该死的文定侯,居然将银两总数写进了奏折里,直接让折差送去了顺天府!
黄总督暗恨,只得忍痛放过送上门的肥肉。
陛下虽昏庸,对官员贪赃枉法的行为视而不见,可如果证据确凿,定会严惩不贷。
岭南虽是穷山恶水,总督却是二品官,他可不想丢了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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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府衙的告谕送往治下四县,四位县令当即派人给各村的村长传话,让他们前来县衙集合,一同前往府城。
抵达府衙后,谢峥见了四位县令,并未过多寒暄,只让差役领他们去试验地。
县令与村长皆满头雾水。
“知府大人怎的还卖关子?”
“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两日,我家的鸡鸭鹅还有老母猪没人喂,怕是要遭罪了。”
“甭惦记你家那几只牲畜了,知府大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必然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众人不置可否,出于对神使大人的信任,不禁期待起来。
到了地方,迎接他们的竟是一群黝黑癯瘦的农民。
众人更加疑惑。
“知府大人莫不是让我们来耕种?”
“莫要说话,且听他们如何说。”
众目睽睽之下,老者咧开嘴,高声宣布:“今日知府大人请诸位来此,是为了两件事。”
“一为沤肥之法,此法可使土壤肥沃。”
“二为代耕架,此物无需耕牛便可犁地,省时又省力,犁地的速度约莫是曲辕犁的两倍......”
犹如冷水入油锅,现场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