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双眼大睁,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爆发出更为激烈的欢呼声。
“太好了!”
“这么多仙界作物,往后咱们岂不是要撑破肚皮?”
“你个呆子,吃不下停了便是,谁让你一直吃?怎么不蠢死你呢!”
众人哄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谢峥倚在桌旁,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吃了蜜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可她先前分明喝了华安绿茶。
奇怪的化学反应。
......
三堂有个地窖,冬暖夏凉,适宜保存农作物。
谢峥让差役将两座小山搬去地窖,见众人仍围聚在长廊下,叽叽咕咕,嘻嘻哈哈,聒噪得紧,当即板起脸:“公务都处理完了?还有你们几个,不去守门,反倒跑来公廨看热闹,当心本官罚你们俸禄!”
差役脸色一变,连声告饶,逃也似的去了。
小吏吃吃地笑,作鸟兽散去。
“户房张大人,你留下。”
张大人欸一声,走到知府大人身后,冲同僚露出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进了值房,谢峥口述种植方法,张大人负责记录。
记录完毕,谢峥吩咐:“明日张贴告示,随机择选四百户试种红薯,八百户试种西红柿。”
“切记挑选人品过关的人家,事关天下万民,轻忽不得。”
“今年试种成功,来年便可上达天听,逐步普及了。”
张大人用力点头,拍着胸口打包票:“大人您就放心吧,下官保管将试种的人家打听得一清二楚,连他们几个时辰出来如厕都记下来!”
谢峥:“......”
倒也不必如此。
另一边,马、张、孙三人回到值房,坐着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因着谢峥几次三番严惩了他们,府衙小吏及差役颇有些瞧不上他们,平日里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实在无法,三人只得摒弃前嫌,再次抱团。
孙通判摸了把胡须,不慎扯落一根,疼得龇牙咧嘴。
吃痛声打破屋内凝重的气氛,马同知偏头看向右侧,视线似要穿透层层墙壁,直抵知府值房。
“所以神使并非虚构?”
自从踏入岭南地界,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见百姓谈论琼州府的神迹。
马同知四人嗤之以鼻,坚信是谢峥在装神弄鬼。
可如今......
思及那成堆的高产作物,他们不确定了。
“那两堆至少有上千个,半个时辰前我去送公文,值房内空无一物,这才眨眼的工夫,不可能避开所有人搬进来。”
“是极!除非神迹,否则不可能不惊动左右之人。”
三人神情复杂,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庆幸与后悔交织。
早知今日,他们才不会与谢峥作对。
幸而他们及时悬崖勒马,不曾一错到底。
“往后还得恭敬再恭敬。”马同知叮嘱。
张同知嗤笑:“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马同知思及自个儿与诚郡王的交易,一张橘皮老脸僵住。
-
翌日,官府张贴告示。
小吏神气活现地立在告示墙前,叉着腰高声宣读。
“昨日海神再度显灵,赐下可亩产数千斤的仙界作物。即日起,府衙开放试种报名,从中择选一千二百户进行试种......”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街府衙门前炸开了锅。
“亩产千斤?不愧是仙界作物,我种了几十年的地,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亩产哩!”
“选我选我!我家八口人,七口在地里刨食,一定能将仙界作物伺候得舒舒服服,亩产万斤!”
“我两万斤!”
“我三万斤!”
百姓争相表现,恨不能今日上午开始报名,下午出结果,明日便吃上海神赐下的仙食。
也有那俯伏在地,虔诚叩拜的百姓。
“多谢海神娘娘赐粮!”
“多谢神使大人!”
从对岸而来的百姓瞧着这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世上真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吗?”
“海神所赐,自是真实不虚。”
“你们说,明日我也去官府报名如何?”
几乎是话音刚落,小吏便扬声宣布:“报名时需出示黄册,以便官府登门查证。”
外地人:“......可恶啊!”
他们还想偷摸着带回去,献给知府大人,以此邀功呢!
“这仙界作物多半也会在全国普及,诸位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们也想尝一尝神仙的吃食,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哩!
外地人怀揣着一肚子遗憾离去,回到家乡后,逢人便说琼州府又得了仙界作物。
最最重要的是,仙界作物亩产千斤!
一传十,十传百。
就连当地官员都有所耳闻,思及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暗暗期待起来。
......
此后五日,府衙门前人山人海,皆是前来报名的百姓。
截至七月二十四,共计八千九百户人家报名。
户房小吏忙得团团转,带着差役四处奔波,查访随机选中一千二百户的人品口碑。
谢峥体谅他们办差辛苦,便将马同知三人打发去户房帮忙。
马同知三人:“......”
合着他们就是三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就在他们顶着炎炎赤日东奔西走,生生晒脱一层皮时,三年一度的乡试如期而至。
八月初三,谢峥暂停公务,策马前往府学,为秀才们授课。
课上,谢峥讲述乡试常见题型及注意事项,以便考生轻松应对乡试。
末了,谢峥取出从商城兑换,亲自誊写到纸上的乡试模拟题,交与张教授。
“听闻本届乡试的主考官乃是礼部侍郎黄大人,此人偏爱简朴务实的文风。”
“本官昨日根据黄大人的喜好拟了一套试题,或许对学生们有所帮助。”
张教授喜出望外,双手接过模拟题,置于桌案之上,郑重作了个揖:“下官替学生们谢过大人的教诲之恩。”
“您言重了。”谢峥侧身避让,“此前本官忙于公务,近两月才抽空为他们讲了几节课,委实当不起这声谢。”
张教授不以为然。
他道谢,不仅仅是因为那几节课,以及手边的模拟题。
更是因为知府大人替学生们讨回公道,用真诚打动飘零在外的读书人,令他们重回故地。
“对了,他们打算何时前往省城?”
张教授应对如流:“八月初五。”
他顿了顿:“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谢峥抬手:“请说。”
张教授拱手道:“下官希望他们赶考那日,您能为他们送行。有大人您的鼓励,他们定能旗开得胜,但如果......”
不待他提出假设,谢峥便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若非后日红薯与西红柿开始试种,需要去试验地盯着些,以免出差错,本官倒是想亲自送考。”
张教授心中熨帖,眼尾泛起笑纹:“那些孩子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
谢峥莞尔,又与他说笑几句,便提出告辞。
“下官送您。”张教授起身。
谢峥忙抬手:“您请留步,几步路的事儿,就不劳烦您了。”
见知府大人态度坚决,张教授只好作罢,命人印刷模拟题,分发给备考乡试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