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皇城的禁军赶到皇宫,恰好看见诚郡王进入宫门。
禁军高呼:“王爷!王爷!”
诚郡王没听见,大步向前。
禁军看了眼被登闻鼓院官员领走的十二人,长叹一声。
看来是诚郡王命中该有此劫,逃不掉!躲不开!
......
金銮殿上,五位郡王皆已到来,正与各自拥趸谈笑风生。
“王爷朝安。”
诚郡王正欲应答,礼郡王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过来。
“老五啊,这一夜未见,你怎的憔悴了许多?像是被什么精怪吸走了精气似的。”
端郡王似笑非笑:“多半是只狐狸精。”
诚郡王:“......”
诚郡王的拥趸面露愤色,其余官员或乐见其成,或低头憋笑,各怀鬼胎热闹得紧。
端郡王见诚郡王脸色青黑,想再阴阳两句,殿外响起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王公百官齐齐噤声,各归各位,手持笏板笔直站立。
待建安帝现身,高坐龙椅之上,九千岁端坐左下方交椅之上,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站定,禄贵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礼郡王党官员正欲出列,弹劾某阉党抢夺妻弟妾室,公然宣淫,忽听殿外禁军通报:“陛下,登闻鼓院朱大人来报,方才有人击鼓鸣冤,状告......状告......”
一番欲言又止,成功勾起百官的好奇心。
“状告何人?”
“听这语气,像是身份不凡呐。”
百官眼神乱飞,在几位一二品官员身上瞄来瞄去,直盯得对方额头青筋直跳,涨红了脸。
“不是老夫!”
“看老夫作甚?老夫素来洁身自好,可不像某些人,一堆烂事!”
不是他们,那便是......郡王?
可惜六位郡王立于前方,低眉敛目,百官看不清表情,只得遗憾收回目光。
玉阶之上,建安帝转动玉扳指,喜怒哀乐皆掩于十二旒珠后。
“说。”
殿门处,禁军垂首:“状告诚郡王以周人充当大元俘虏,谎报军功。”
犹如冷水入油锅,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谎报军功?说的可是十八年前鸿雁关一役?”
“诚郡王似乎只在鸿雁关打过仗。”
“以周人冒充元人......难不成他杀的都是我大周朝的百姓?”
或鄙夷或震惊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诚郡王身上,如芒刺在背。
诚郡王却毫无所觉,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两眼发直地盯着地砖。
从禁军道出有人击登闻鼓,诚郡王便知大事不妙。
直至禁军补上后半句,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他头顶上的那柄剑也跟着落了下来。
斩断他的脑袋,将他的三魂七魄从脖子的血洞里拉扯出来,搅成一团烂泥。
“老五,你有什么想说的?”
建安帝难辨喜怒的嗓音砸下来,游荡的三魂七魄归位,诚郡王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砖上。
“陛下,此乃污蔑!”
“微臣一心为国,镇守鸿雁关数载,视死如归,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举?”
“请陛下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冷静,周元骞。
告御状又如何?
哪怕将诚郡王府翻个底朝天,将他府上所有人拷问一遍,也寻不到半个物证、半个人证。
没有人证物证,便无法给他定罪。
他依旧是天潢贵胄。
他依旧是尊贵无比的郡王。
诚郡王深吸一口气,以头抢地,“砰”一声脆响,听得众人一阵牙酸。
五位郡王不着痕迹交换眼神。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一个眼神过去,各自的拥趸纷纷出列。
“口说无凭,还请陛下即刻召见鸣冤之人,与诚郡王对峙公堂。”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诚郡王抬首,额头一团血痕,掷地有声道:“微臣恳请陛下召见击鼓之人,我倒要问一问她,究竟是何居心,为何要构陷于我!”
百官见诚郡王如此,倒是有几分不确定了。
“莫非真是构陷?”
“时隔十八年重提旧事,未免太过刻意。”
建安帝目光划过另五位郡王,冷色转瞬即逝:“宣。”
禁军应是,转身向外传唱:“宣击鼓之人觐见!”
数名禁军接力,一声接一声,响彻云霄。
不消多时,十二人踏入金銮殿。
惊呼声迭起。
“那两人的脸......好生可怕!”
“像是被火烧过。”
诚郡王眼皮一跳,故作淡定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
那双眼的四周遍布烈火灼烧过的痕迹,树皮一般凹凸不平,丑陋又扭曲。
仅一眼,仿佛回到多年前。
他立在高坡之上,冷眼看着数千人在火中挣扎、哀嚎。
诚郡王的心沉入谷底。
当年那场火烧了数个时辰,竟有人逃了出去?
阿宝垂下眼,跪地行礼。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眯着眼打量那两个丑东西,按捺心底翻涌的杀意,语气平静:“尔等状告诚郡王谎报军功,可有凭证?”
“有。”
阿宝嘶哑着声音,于众目睽睽之下褪去上身衣物,摘下头上假发。
璀璨霞光的映照下,狰狞疤痕如同树皮缠绕,遍及每一寸皮肤。
百官只瞧一眼,便心悸不已,不忍再看第二眼,慌忙扭过头。
“这得多疼呐。”
“他似乎耳朵也没了。”
说到耳朵,众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战功。
在大周朝,将士以割耳朵当作战功记录。
一只左耳便是一个敌人。
杀死的敌人越多,功劳也就越大。
无缘无故,没人会自虐般割下自己的耳朵,除非......
众人看向诚郡王,原本倒向他的天平不自觉向另一边倾斜些许。
“十八年前,元军进犯。”
“落霞镇紧挨着战场,有元贼逃亡至此,强闯民宅,残害百姓。”
“那年,草民十六岁。”
“就在草民全家拼死抵御元贼时,一支周军从天而降,杀死了元贼。”
“军爷说,他们受了伤,想要在镇上借住一晚。”
“因着人数众多,几乎十之六七的人家都住进了几位军爷。”
“入了夜,草民正睡着,突然有人捂住草民的口鼻,将草民拖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