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周朝,辣味调料仅有茱萸、花椒。
谢峥唯一一次吃辣椒,还是会试遇暴雪,她从商城卖了几块火锅底料,带进考场煮面条吃。
彼时风雪交加,冰雹过后又是暴雨,她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考卷,早已忘却火锅底料是什么滋味儿。
火锅水煮鱼剁椒鱼头,皆是她的心头好。
合该让大周百姓也尝一尝这绝世美味。
【辣椒,2积分/公斤】
谢峥大手一挥,十分豪横地购买了二百公斤。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动听至极。
谢峥又买了二百公斤土豆。
多些人家试种,推广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屋外长廊传来骚动,黑黢黢的影子落在糊窗的油纸上,窃窃低语声听得不太真切,但是难掩激动之意。
“进来。”
短暂沉寂后,有人高呼:“是,大人!”
房门洞开,府衙一众官员一窝蜂挤在门外,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谢峥也不跟他们卖关子,指向左边儿那一堆:“此乃辣椒,属于辣味调料,可提升菜肴风味,刺激食欲。”
“本月种下此物,两到三月即可成熟。”
说罢,又指向右边儿:“此乃土豆,与红薯同为高产作物,亩产约有两千斤,最高可至四五千斤。”
众人呼吸一窒,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又一个高产作物!
“不过本月不宜种植,暂且将它们送去地窖,下个月再安排百姓试种。”
马同知问:“大人,接下来是否要召集百姓,试种辣椒?”
张同知乜他一眼,不阴不阳:“明知故问!大人爱民如子,哪次不是先让百姓试种,待大家看见成果,再全面推行?”
马同知:“......”
这老小子什么毛病?
吃了炮仗不成?
殊不知,张同知在打知府大人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的主意。
这眼看再过数月,知府大人三年任期将至。
知府离任前,可向朝廷举荐接替人选。
马同知早前做了诚郡王的走狗,再三与知府大人作对,孙、顾两位通判又只是六品,若要举荐,张同知是不二人选。
谢峥只一眼便瞧出张同知的心思,什么也没说,撵鸡似的挥手:“让人把东西抬下去,尽快安排试种。”
“欸,好嘞!”
数十人乌泱泱退去,闹嚷嚷的值房恢复寂静,仅余下差役搬动作物时的轻微声响。
谢峥悬腕写下个“准”字,眼睛盯着公文上的字迹,思绪却飘远了。
而今琼州府蒸蒸日上,经济教育蓬勃发展,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待来年六月,太子党前来接任,便可毫无留恋地离去。
谢峥想起远在凤阳府的家人,又想起京中的魁魅魍魉,定了定心神,合上公文丢到一旁。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绝不能掉以轻心。
-
九月中旬,琼州府百姓试种辣椒。
一月后,另一批百姓试种土豆。
腊月,辣椒成熟。
百姓思及官府曾说过,此物乃是源自仙界的调料,便尝试着用它烹饪。
喜食辛辣之人尝上一口,顿觉惊为天人,发挥他们聪明的大脑,琢磨出许多新式菜肴。
反之,则两眼泪汪汪,捂着红肿的嘴唇,对其避如蛇蝎。
临近年关,孙太医等人于驿站开展义诊,谢峥作为一府长官,理应莅临现场。
策马一路走来,瞧见好几家酒楼门口,伙计高声吆喝。
“醉仙居上新菜啦,水煮肉片酸辣鱼辣子鸡丁,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春风楼新菜上架,麻辣海鱼麻辣海虾,鲜香麻辣,好吃到舌头都在跳舞!”
凡是出新菜的酒楼菜馆,借宾客如云,大堂内座无虚席。
谢峥寻思着,待辣椒普及,可以让崔氏开个连锁火锅店。
火锅是暴利,届时她的腰包又能鼓上一鼓。
从驿站回到府衙,绿翡呈上一封书信:“公子,余公子来信。”
余公子?
谢峥忽然想起,余士诚和余士进似乎也在今年下场。
近两年,谢峥虽与他二人保持书信往来,却不甚频繁。
前者学业繁忙,后者则在县学教书,闲暇之余还要备考乡试,难免分身乏术。
考虑到这一点,谢峥每隔三五月才去信一封。
信件往返,至少需要两三月,时至今日,也不过三五封书信。
多半是前来报喜的。
谢峥展开书信,果然如此。
余家兄弟二人皆位列二甲,通过朝考后,同向吏部自请外放。
“素方有所不知,从二月至五月,朝中虽无官员遇祸,太医院近二百名太医,却死了大半,死去的民间大夫更是不计其数。”
“我与小弟暂住进士巷,每日都能听见同年议论,又有哪个太医哪个名医被砍了脑袋,满腔壮志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只想保全自身,长命百岁。”
“离京那日,恰遇朝廷处决大夫,小弟受了惊吓,大病一场,我亦小病一场,临近八月才好得七七八八。”
“待领取到任命文书,抵达任职之地,已是十月末,未能及时来信,望勿怪罪。”
仅因一场卒中,便残杀数百人,真真是名副其实的暴君。
谢峥目光冷然,继续往下看。
现如今,余士诚在南阳府做县令,余士进则在汝宁府做县令。
这两个府挨在一块儿,兄弟二人联络起来倒也方便。
谢峥收起书信,提笔回信。
一晃多年,当年形影不离的好友皆已科举上岸,踏入仕途。
余士诚的书信中,字里行间皆是惊惶与迷茫。
为建安帝的暴行。
为自身前程。
也罢,争取一年搞死糟老头子及其走狗。
届时,她便可光明正大地偏袒、维护她的人。
......
翻了年,正月十六,土豆丰收。
小吏随机抽查,土豆亩产约有两千四百斤。
其中有一户人家,不曾使用沤肥之法,一亩地也种出了一千三百多斤土豆。
这无疑是个十分喜人的数据。
“再发布告示,提醒百姓不得使用出芽的土豆,否则将有性命之忧。”
若有人因此丧命,无异于给建安帝送去把柄。
谢峥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意外发生。
“铛——”
清越钟声响起,谢峥回到三堂,叫来绿翡:“若修家的淮哥儿将满周岁,彦明也将大婚,准备两份贺礼送去。”
“还有承卿的那份,也一并送去。”
去年二月下旬,胡玉葵诞下一子,陈端为其取名陈清淮。
一晃一年,小家伙也快满周岁了。
谢峥不喜欢只会流着口水傻乐的小婴儿,能记着淮哥儿的生辰,纯粹是爱屋及乌。
谁让陈端是她重生异世结交的第一个好友。
至于李裕,在谢峥心目中,哪怕到八十岁,他仍是那个缺爱的,满身针眼的小可怜。
大喜的日子,她无法出席,只能备上厚礼,让青州府上下都晓得,李裕是她的人。
......
二月上旬,百姓种下春薯。
与此同时,除却偏远地区,红薯、玉米及西红柿已在全国绝大多数省份普及。
辣椒、土豆也在户部的运作下,开始在南北直隶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