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拍了拍谢峥的手,神色和蔼,隐隐透出几分恳求:“孩子,朕需要你。”
“除了你,朕谁也不信。”
谢峥有些慌:“或许只是您的错觉?九千岁再如何野心勃勃,他终究只是个太监......”
“不!朕没错!”
建安帝厉声打断谢峥。
“如今朝野之上,十之六七的官员皆与姚昂交好,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谢峥沉吟须臾,终是松了口:“陛下您打算怎么做?”
建安帝心下一喜,语速极快地说道:“朕要你替朕铲除姚党。”
“待会儿朕便让人传旨,晋你为户部尚书。”
“你要彻查姚敬光贪墨案,将所有与他有利益关联的官员全部抓起来,统统处死!”
“事成之后,朕会让你入阁,给予你滔天权势。”
“接下来,便是你我联手扳倒姚昂。”
“姚昂身死之日,便是你认祖归宗之时。”
话到此处,建安帝拍了拍谢峥肩膀,语重心长道:“朕老了,没几日可活,将来这大周江山必然是要传给你的。”
“你也别怪皇祖父狠心,不让你认祖归宗。”
“一旦认祖归宗,姚昂必定会对你下死手,朕没本事,护不住你。”
“反之,对你也算是一种历练,让百官看看你的真本事。”
谢峥沉默良久,颔首应下:“我会替您铲除姚党。”
建安帝心下大定,重新躺回去,闭着眼问:“姚家如何了?”
谢峥如实回答:“两府抄出两千多箱财物,至少有千万两。”
建安帝喉头一甜,忙取来国师赐下的仙丹,咽下两枚。
翻涌的怒气逐渐平息,建安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去吧,莫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有谢峥这把刀,他会让那些蠹虫老老实实将钱吐出来。
待谢峥料理了姚昂,差不多也该毒发身亡了。
届时,朝堂一片太平,他便可放心将皇位传给皇儿。
......
谢峥回到户部,关上门,转一个圈,哼着小曲儿坐下。
糟老头子作为被遗弃的那个,自幼在龙兴寺长大,必然吃了不少苦头。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无疑是缺爱的。
这时,姚昂从天而降,让他从和尚变为九五之尊。
感激之余,姚昂便成为他缺失那份父爱的寄托。
谢峥只需替建安帝去除这副滤镜,两个老头自会上演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入阁么......”
谢峥断然不会放弃送上门的权力,只管继续借刀杀人便是。
借建安帝的刀,杀姚昂的人。
谢峥微微一笑,斟一杯茶。
水雾潺潺,遮不住她眼底的勃勃野心。
-
“老实点!给我进去!”
狱卒从背后搡了一把,沈奇阳本就腿脚不便,趔趄着跌入牢房,重重摔在潮湿发臭的草席上。
“吱——”
一只老鼠从手边跑过,沈思阳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躲到另一边。
隔壁牢房,荣华郡主见状,撇嘴冷嘲热讽:“废物。”
沈奇阳恼羞成怒,指着荣华郡主骂:“你个扫把星!”
自从娶了她,先是断了腿,成了个瘸子,如今更是锒铛入狱,性命堪忧。
荣华郡主瞪眼:“你骂谁扫把星?”
沈奇阳破罐子破摔:“骂的就是你!泼妇!扫把星!”
左右姚氏覆灭在即,他们都难逃一死,何不随心所欲,痛快一场?
荣华郡主暴跳如雷,口不择言道:“你个银样镴枪头的废物还好意思说我?”
沈奇阳呆了下:“你说什么?”
荣华郡主嗤笑:“说的就是你!每回捣鼓那么几下便结束了,不是银样镴枪头又是什么?”
沈奇阳快要气疯了,双手穿过栏杆,去抓荣华郡主。
荣华郡主又不傻,一扭身去了对
面。
“啊啊啊啊!”
“姚金枝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沈奇阳破口大骂,让附近的犯人看足了热闹。
狱卒听见动静过来,抡起木棒,不由分说一顿抽。
沈奇阳顿时老实了,躺在草席上装死。
躺着躺着,意识逐渐昏沉,头一歪睡死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忽觉浑身冷嗖嗖的,仿佛置身冰窖之中。
沈奇阳打了个哆嗦,冻醒了。
睁开眼,入目却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一片树林。
沈奇阳心里一咯噔,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定睛瞧去,眼前还是那副场景。
“这是什么鬼地方?”
沙哑女声突兀响起,沈奇阳吓了一跳,扭头望去,竟是荣华郡主。
“你怎么也在?”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是你将我弄来这破地方的?”
“你放屁!”
两人吵了一阵,按捺心头不安,环顾四周。
忽然,视线定格在某个方向。
荣华郡主用力眨了眨眼,语气不太确定:“文国公?”
沈奇阳看着立于暗处、身姿高峻的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为何要将我们绑来此处?”
谢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从前有个姑娘,叫做阿萝。”
“她有一个温柔似水的阿娘,一个虽不太亲近,读书却很厉害的阿爹。”
“那年正月,阿萝的阿爹进京赶考,一去便是数月。”
“那一日,有两人登门,说是奉阿爹之命,接她和阿娘进京享福。”
“阿萝信了,阿萝很开心,高高兴兴地背着行李坐上马车,去跟阿爹团聚。”
“谁料,那两人竟在中途残忍杀害阿娘。”
“阿娘拼死相护,才让阿萝从歹人手里逃脱。”
“阿萝很伤心,也很无助。”
“她想要去找阿爹,让高中探花的阿爹替她找出杀害阿娘的凶手。”
“谁承想,不待她跋山涉水去寻阿爹,阿爹先风光回乡了。”
“不过他并非独自一人回来。”
“同行的,还有与他新婚燕尔的妻子。”
“阿萝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痛哭一场,决定替阿娘报仇。”
“可惜啊,她连负心汉阿爹的一根头发都没伤着,便被阿爹那出身高门的妻子灌了一碗毒药,丢入深坑活埋。”
清冷嗓音在山林间回荡,伴随呼啸风声,犹如厉鬼在耳畔嘶吼。
谢峥每说一句,沈奇阳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待谢峥说完,沈奇阳和荣华郡主皆面无人色,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沈奇阳哆嗦着,强忍惊惧,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究竟是何人?”
谢峥勾唇,一字一顿道:“哪怕去了阴曹地府,化身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轻柔嗓音与多年前沈萝稚嫩的嗓音重合,沈奇阳眼前浮现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面上血色尽褪,两腿之间淅沥沥流下一滩液体。
“沈、你是沈萝!”
“你是沈萝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