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朱某之见,陛下多半是为皇孙清扫障碍。”
“看来多年相伴之情终究抵不过血缘,抵不过皇权呐。”
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砰!”
姚昂将茶盏掷到地上,怒极反笑:“陛下啊陛下,您未免太过心急。”
焉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心豆腐吃不成,烫脱一层皮!
“千岁爷息怒,气大伤身呐!”
花厅内,左右两席乌泱泱坐满了官员,皆是姚昂的心腹。
见姚昂震怒,众人忙不迭劝道。
刑部尚书一拱手,义正词严道:“千岁爷,不能再等了,是时候大义灭亲了。”
姚昂闭眼不语,其余人却是附和开了。
“吴大人所言极是,姚大人如今落入谢峥手中,一旦被她撬开了嘴,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千岁爷!”
有人附和,自然有人抱怨。
“陛下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千岁爷为他披肝沥胆,呕心沥血,他倒好,竟对我等赶尽杀绝。”
从前的陛下多好啊,对千岁爷予取予求,只差将皇位拱手让他了。
再看如今,真真应了那句“帝王心难测”。
“陛下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才会昏招频出,反过来对付自己人?”
“不是没可能。”
姚昂本就心烦,他们在底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更是头痛欲裂,抄起茶盏砸过去。
“砰!”
一声脆响,花厅内陷入死寂。
“无论因何缘故,可见陛下待杂家之心不似从前。”姚昂盘着玉核桃,声响清脆,语气却阴冷,“吴大人,有劳您替杂家走一趟。”
说罢,轻叹一声:“那孩子是杂家看着长大的,可惜......”
许无垠出言宽慰:“姚大人御下不严,落得今日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此言引得众人一致附和。
姚昂面色微缓:“近日还请诸位谨言慎行,莫要惹火烧身。”
众人叠声应是。
姚昂抬手,轻揉胀痛的额头:“杂家乏了,都散了吧。”
“是。”
数十人行礼,如潮水般退去。
许无垠已经走出花厅,又折回去,躬身轻唤:“千岁爷。”
姚昂掀起眼皮:“何事?”
许无垠声线低微,语气中满是彷徨与愤懑:“陛下步步紧逼,千岁爷当早做准备才是。”
姚昂不语,盘核桃的手停顿须臾,旋即恢复如常:“杂家的事,岂容你置喙?”
许无垠缩了下脖子,一副抱怨的口吻:“还不是因为那文国公闹出太大动静,给下官吓得够呛。”
紧接着又嬉皮笑脸:“千岁爷您知道的,下官最怕死了。下官才四十六,还没活够本呢!”
姚昂扯了下脸皮,不阴不阳:“杂家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冤家。”
许无垠笑容更加谄媚:“下官那话可没说错,千岁爷您好了,底下的人才能好。”
“下官还盼着您与天同寿,提拔下官入阁登坛,执掌大权呢!”
姚昂早知这人无甚大本事,偏又野心勃勃,眼皮都懒得掀:“滚吧。”
“欸,好嘞!下官这就滚!”
许无垠弓着腰,麻溜退了出去,也就不曾听见姚昂若有所思的呢喃。
“与天同寿么?”
......
“老爷,是回府还是去红袖街?”
许无垠回神,搭在膝头的手因某种情绪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他扯了袖子,将那只手盖上,又将另一只手缩进袖中,挡在眼前。
而后仰头靠在车厢上,呼吸沉重,眉头紧锁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痛苦。
半晌,情绪平息,许无垠放下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大睁,眼底仍残余着令人胆颤的冷色。
“去红袖街。”他哑声道。
“是。”
车夫应着,一甩鞭子,直奔那烟花之地而去。
-
禁军的办事效率极高,仅一个下午,便有六十余人锒铛入狱。
谢峥让人给刑部的狱吏传话,即刻审问这些人。
待他们招供,便可认罪画押,按律处置。
只是如此一来,朝中怕是要多出不少空缺。
五品以下暂且不提,自有候缺的进士补缺。
或许可以再往五品以上空缺里安插一些自己人。
谢峥漫不经心想着,手执尚书印章,在清册左下方盖了个戳。
“铛——”
清越钟声响起,谢峥披上大氅,乘马车打道回府。
行至中途,听见有人高声吆喝。
“崔氏暖锅今日开张,前十位免单,前一百位享六成折扣......”
谢峥挑起车帘,冷风灌入车厢,不妨碍她饶有兴致地向外打量。
宽敞而极具古典韵味的铺子里座无虚席,仍不断有人好奇驻足,被那股子霸道的香气勾出馋虫,咽着唾沫走进去。
谢峥短促笑了下,果不其然,没人能扛得住火锅的魅力。
回到文国公府,谢峥刚换了身常服,打算去锦绣堂,陪阿奶说会儿话,吉祥求见。
“公子,昨日有个丫鬟收买了大厨房的烧火丫鬟,属下从她们屋里搜出一瓶药。”
“虽也是慢性毒,此次的毒发时间更短,至多半年,便会暴毙而亡。”
谢峥懒洋洋应一声,捻起云片糕,轻咬一口,满口甜香。
某些人不曾学过帝王之术,也只能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殊不知有一计叫作将计就计。
更不知借刀杀人也是需要脑子的,稍有不慎便会引狼入室。
而与她谢峥谈交易,便是与虎谋皮。
“盯紧了,暂且不必处理。”
“是。”
谢峥去往锦绣堂,司静安正在打算盘。
窗外大雪未化,照得屋里亮堂堂,司静安本就白皙的面庞又亮了几分,更显好气色。
“阿奶。”谢峥唤道
。
司静安从账本中抬起头,尚未出声,先被谢峥挽住胳膊。
“阿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司静安怔了下,偏头看谢峥,不假思索:“坏消息。”
先苦后甜嘛。
谢峥清了清嗓子:“翻了年,我可能更忙了。”
司静安扬起眉头,一本严肃地表示:“的确是个坏消息。”
谢峥吃吃笑上一阵,没骨头似的靠在阿奶身上。
司静安也由谢峥靠着,还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说吧,好消息是什么?”
谢峥止住笑:“我升官啦,如今是正二品户部尚书。”
司静安惊喜交加:“当真?”
谢峥点头如捣蒜:“骗您是小狗。”
司静安忍俊不禁,将账本算盘往前一推:“你阿爹阿娘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咱们去饭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俩。”
也是巧了,刚去饭厅坐定,谢元谨和沈仪便回府了。
得知谢峥升官加职,夫妇二人自是欢喜不已,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过即便升了官,也不可太拼,满满还年轻,身体最要紧。”
“不如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庆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