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太这下在跟孙女讲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没记错的话,早年戏本子里这叫动用军饷,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吧。”
云朵说,“您脑子可真好使,不过现在没有杀头诛九族的罪名,说破大天只有枪毙。”
这祖孙二人的讲话清晰地传入屋内几人的耳朵里。
李厂长的面色变了变,“弟妹说笑了,哪有这么严重。”
应征点头肯定,“确实有这么严重。”
李厂长还不想要放弃这个好主意,“其实如果做得小心一些,没有人发现就好。再说咱的出发点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是为了解决厂里的麻烦。”
应征沉声说,“法律不会因为某人犯事有苦衷而网开一面,做错就是做错,至于到底有何苦衷,为公还是为私,都不会影响到量刑。”
刘副厂长要保持沉默,一杯又一杯地灌酒,他早已经喝得神志不清。
成果意识清醒,他最开始听到李厂长说出目的时,不像应征想得那样长远,只觉得这样可行。
应征开口后,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成果拉了拉李厂长的衣袖,“再想想别的法子吧,这办法的确不行。”
“又不是没有人这么做,那些人的出发点甚至没有我单纯,你就是胆子太小,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须知机会不会长久停留,这次没抓住,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遇见了,没办法养活那些专家们,难道我们还有把他们送回去吗?”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
恰此时,抒意哭出声。
应征淡淡地跟成果说,“两位厂长都喝醉了,劳烦刘总工将他们送回去,我女儿哭了,家里离不开我,恕不远送。”
成果点头说好,他在刘副厂长脸上拍了拍,“老刘,老刘,别睡了,走吧,回家了。”
李厂长还清醒着呢,只是借醉装疯。
见应征铁了心地不干,他说不动只能暂时离开。
歪歪扭扭地在成果和刘厂长身后一起离开了应家。
应征把他们三个送到门口,回家立刻开窗通风,先把云朵的被褥拿到外面散味。
那丫头的鼻子灵,一点异味都接受不了。
然后把喝酒用到的海碗放进铁锅里用热水烫。
李厂长走得急,酒都忘记带走了。
抒意哭是因为尿了,可能是意识到在妈妈的怀里,不好意思地哭了。
云朵正在给抒意换尿布,就听云老太抱怨道,“你们的厂领导都是啥人啊,一个比一个蠢,前一个只是情商不够,后一个看着精明,更是蠢出了天际,竟然能想出挪用军饷这样的主意,也多亏应征不蠢。”
她警告应征,内容却在示弱,“你千万别一时心软上当,你闺女还这么小,你媳妇又什么都不懂,离了你她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
“我知道,您放心。”
云朵摇了摇头说,“李厂长不是蠢,他是聪明过头了。”
“怎么说?”
云朵解释道,“想要弄粮食,有很多办法可以选择,比如说去黑市偷偷买粮,这么做即便被抓到,最严重的后果也只是坐两年牢,跟这个枪毙的罪名比起来轻很多对不?他为什么不选择去黑市买粮,因为去黑市买粮的话,他这个厂长要作为主谋判刑。而后者一旦事发,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应征背锅,因为是他联系的地方部队,李厂长在面对应征的指认,他只需要不承认就好,应征和李厂长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从逻辑上,应征没有听从他命令的必要。”
云老太还没想到这一层,想到这人怀着这种目的,想要害她孙女婿,她只觉得可恨,“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云朵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当上领导的人,能有几个好东西呢。”
在东屋打扫卫生的应征闻言轻咳一声,云朵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你当然是好东西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云老太坐在椅子上,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见应征的耳朵变红,心想年轻人可真有意思,结婚将近一年,孩子都生出来一个了,竟然能为了一句话而脸红。
起初,感觉到身体发热,应征并未当回事,毕竟他正在打扫卫生。
可当他收拾完房间,坐在一旁静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身上热得不对劲。
喉咙发干,他连着灌了两杯凉水,还是未能缓解身上的躁意,身上的热一点点向上顶。
应征无意识地松了松衣领,换了个坐姿,以为是今天的酒后劲儿太大。
可是,度数高的酒他也不是没喝过,没有哪种酒能带来这样的反应。
第112章 神医云朵
屋子里的酒味散得差不多,云朵抱着自己的被褥回来。
看他抱着凉水牛饮,云朵迟疑地问,“你很渴吗,喝生水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倒点温水吧。”
应征不敢去看云朵,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跟云朵共处一室,尽管身体的本能在抵抗理智,他说,“我去外面透口气。”
“等一下。”云朵叫住他,“我要洗澡,你可以多透一会儿气。”
应征大脑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闷雷炸开,他呼吸变得急促,低低应了一声好。
将云朵所需的热水搬到东屋,他便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密闭的空间。
云朵感觉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他好像很抗拒靠近她,就连递东西的时候,都隔着一段距离。
忙着洗澡,并没多想他身上的异样。
应征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李厂长等人的贸然到访,致使家里的休息时间向后推移,正常这个时间,家里人已经上炕睡觉了。
周围的邻居们早已休息,没有夫妻吵闹或是斥骂孩子的声音。
屋外的夜色渐深,夜是如此的安静,站在这样的环境下本应该能够放松身心,他却依旧浑身紧绷。
应征感觉,他大概是身体出了问题,这不是单纯的酒劲儿。此刻的他像是一头满脑子只知道发情的雄兽。
他是怎么了?
难道是酒精将他心中最不堪的一面带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按理说应该听不见屋里的任何声音,可他好像听见了泼水声,
大脑又具有脑补出画面的功能……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找了个地方,双手撑地,挺直脊背,在身体落下的瞬间,上半身同时发力。
应征选择利用运动消耗多余的、喧嚣着想要释放的精力。
那股本不应该存在的热,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在屋里的云朵叫他的时候,应征已经数不清做了多少个俯卧撑。
他进屋倒水时,汗水正顺着额头向下,沿着下颌滑落在锁骨上,上半身的背心已经全部湿透,肩膀和手臂因为用力充血,青筋一条条浮现出来。
“你这……”
云朵知道他体力好,平时早上去锻炼的时候,连着跑几圈他连呼吸都不会乱。
流了这么多汗,他这得是去干啥了事啊?
她在屋里洗澡的时候,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云朵靠近他,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偷偷去打李厂长了。”
快速跑到家属楼附近,把李厂长打一顿,然后赶紧跑回来。
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云朵意外之余,心里很爽。
“不会被发现吧?”
随着她的靠近,她身上的水汽像是藤蔓一样沿着嗅觉钻入身体内部,唤醒他艰难压抑的本能。
“别动。”应征叫她站住,又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尽量保持在安全距离内。
云朵果然停下不再靠近,只是她那眼神有些委屈,还有些受伤。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征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到刚才的位置,试图弥补刚才的过失。
然而云朵却在他在向前走的时候,随着后退两步,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此刻身体上的不舒服被另一种不适所取代,他心里发苦,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却没办法解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能笨拙地解释,“我身上有汗,怕沾到你身上去。”
云朵哦了一声,没在这一茬上多纠结,“那你还有力气去倒水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应征将她的洗澡水搬到屋后倒掉。
应征就着原来的场地,在屋里简单洗了个凉水澡。
云老太在家,给他在这方面带来了一些不便,若是往常他直接在院子里冲凉水澡了。
初秋用凉水洗澡,这并不是个很舒服的体验。
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凉意深沉厚重。
用这样的水洗完澡,只感觉骨头缝里都透出凉意。
应征的身上燥热,这一股子凉意很好地中和了他身上的热意。
只是无论是运动,还是洗凉水澡,这样的方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才洗过不到半小时,就好像失去了效果,不适感重新卷土重来。
看应征站得笔直,在原地一动不动,云朵心中纳闷缓缓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朵伸手探向他额头,应征下意识想躲,刚起刚才犯的错误,在云朵靠近的时候,他硬是忍住没有躲开。
“哎哟,这么烫。”
无意间触碰到他手臂时,发现不单是额头发烫,浑身上下都是烫的,像是座想要喷发的火山。
“你发烧了。”云朵分析道,“是不是你刚运动完就冲凉水澡,所以发烧了。”
她把女儿抱得离应征远了一点,小娃娃身体弱,别传染给她了。
看在应征以前把她照顾很好的份上,在他生病的时候,云朵愿意短暂地照顾他一下,“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妈准备了好多药,应该也有退烧药,我去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