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不住搓了搓胳膊,大半夜的,这别是鬼上身了吧。
过了好半天,大家都适应了她这阴森的笑声。
小宋同志正抓着赵芳的头发,“一男一女钻进草垛里,说他们之间没点奸情谁信啊。”
几人附和着,扭着她的肩膀带到了保卫科。
其实也想带进妇联,可是术业有专攻,妇联没有关押犯人的房间,最后只能送进保卫科。
保卫科有两位值班的干事,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有些吃惊,不明白这位看似十分本分的女同志做错什么,被这么大阵仗给压了过来。
“我们撞见她跟人搞破鞋。”
惊诧地打量像是刀子刮着她的面皮,令赵芳羞愤不已,嘴唇上被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听到搞破鞋这个名称,不免问起,“那个奸夫呢?”
去追奸夫的女同志叫英子,她愤怒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手掌,“都怪我跑得太慢,没有追上奸夫。”
厂里举办的长跑运动会,她获得过几次第一名,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立刻拔腿去追。
“这不怪你,那个男人跑得实在太快了。”
英子懊悔地说,“要是我锻炼得再认真一些,说不定就能把人抓住了,至少能跑得再近一些,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余春雨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只要咱们努力,就一定能把奸夫抓到。”
突然来了八卦,俩保卫科都觉得今晚的值班不会那么难挨了。
赵芳被关在了保卫科的审讯室中,余春雨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中间放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容温和地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那个今天跑掉的男同志是谁,只要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尽量保护你。”
赵芳目光发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管余春雨怎样温声细语,也不管她怎样保证不让她受到伤害。
坐在余春雨旁边的小宋已然十分愤怒,觉得这女人忒不识好歹。
“小宋,麻烦你去帮这位女同志倒一杯温水。”
小宋不理解地跺脚,“主任,你怎么……”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快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余春雨身体前倾,把赵芳头发里的草屑摘出来,“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出来。”
“那个男人当时一定是往家里跑,他跑走的方向是老街,证明他一定是老街的人。老街的住户不多,一点点排查一定能找到他的。从背影来看,他的个子很高,跑步的速度很快,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同时这两个条件,只有三五个人在这个区间中。”
余春雨慢悠悠地说出她认识的几个名字,“宋书记的侄女婿叫李浩然,这个小伙子我印象很深。”
她笑着摇了摇头,“他妈曾经来我们妇联告状,说她儿子被儿媳妇家暴,我们妇联处理了这么多年的奇怪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被媳妇打的男同志,要说他媳妇也是真的很凶,把个大男人打的不能见人,得亏跟你幽会的奸夫不是她丈夫,你要是跟她的丈夫有一腿,按照她的脾气,说不定会一时冲动之下把你打死。”
赵芳目光闪了闪,余春雨注意到了,却只当没看见,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对了,同时符合个子高又跑得快这两个特点的还有应征,你知道他吗,他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员,按照以前的话来讲,那就是钦差大臣,听说他家的背景很硬,若你跟你好的人是他,他家里不会让他跟这种事情扯上关系,会想尽办法保下你和他,他不会又是,你也不会有事。”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是小宋端着两杯热水回来了。
“她还没交代吗。”
余春雨脸上的表情无奈,“还没有。”
虽然捉奸是一件既能满足八卦心,还能满足成就感的事情。
面对这个一直不肯交代的对手,小宋只觉得暴躁。
她想要发脾气,被余春雨给拦住了,“算了,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吧。”
小宋最听余春雨的话,“余主任,您就是太善良了,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您要是凶一点,她肯定全都交代了。”
余春雨悠悠叹了口气,“即便是她犯了错,也有人权啊,我们要尊重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审讯室,门外站了好几个人,都在等最终的结果。
余春雨的声音平缓温柔,“熬到现在,大家都累了吧,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哪有自己歇着却让领导工作的道理,大家不同意,然而余春雨是个特别心疼下属的好上司,在她强烈要求之下,最终只留下小宋陪她在这里继续熬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保卫科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睡觉前让她有事就吱声。
在余春雨上一次离开时,顺手把屋子里的小台灯给关上。
赵芳就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发呆,看似想了很多,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迟钝得要命。
余春雨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想清楚了吗,奸夫是谁?”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赵芳下意识闭上了眼。
余春雨的喉咙间发出一道似是怜悯的叹息,“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留孩子一个人在家,她应该很想你了吧。”
伪装了一晚上的坚强假象,在对方提起孩子时,她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余春雨循循善诱道,“只要你交代奸夫是谁,我们就能放你回去。”
小宋意外地转头看了领导一眼,她做了这种事,怎么能把她给放回去,就算是她交代了奸夫也不行啊。
出于对领导的信任,她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另一边,李浩然回家时呼哧带喘,满头大汗。
宋红伟心下疑惑,去蹲厕所需要这么累吗?
第二天清早,宋红伟进入办公室时,看见坐在她旁边工位上的云朵神色不对,便顺口问道,“出啥事了?”
云朵长叹一声,那叹气中包含无奈,“昨天妇联撞见赵芳在草垛里跟人乱搞,她糊涂啊。”
云朵比宋红伟提前五分钟到的办公室,听魏红星这个小百事通说的。
魏红星气得要死,跟同事们说完就出去打听后续
宋红伟失神地啊了一声,同事们听见不觉得她反应过度,大家在听到这消息时,跟宋红伟的反应差不多。
宋红伟拉住了云朵的手,焦急地问,“在哪儿发现的啊?”
“听红星说,是草垛里,应该只有咱们住的那一片有草垛吧。”
住在家属楼里的人,压根用不上草垛,只有他们住瓦房的,取暖做饭都要用柴草。
宋红伟想起昨晚李浩然回家时,他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怎么可能有人拉屎能满头大汗。
总不可能他拉到一半,突然有人去追他。
有时候只需要有人戳破那一层窗户纸,从前没想明白的事情,全都有了答案。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宋红伟又问:“什么时候抓到的啊,几点钟的事情啊?”
云朵侧头去看她,“不知道,红星没说。”
宋红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真没想到她会干出这种事。”
云朵又叹了一口气,“她丈夫已经死了三年,她再处对象也不是不行。”
只要对方没有结婚,就算不得什么,毕竟又不是旧社会,还能不许寡妇再嫁。
大家又聊了一阵子,关于她究竟有没有介入别人的婚姻。
钱秀梅用围巾挡着脸进了办公室,刚进门就忍不住大吐苦水,“真想不到,赵芳竟然是那种人,咱们竟然帮了她,真是蠢到家了。”
她只觉得自己前几日多嚣张,现在就有多么丢脸,“我还到处说妇联不作为,这件事一出,保不定背后多少人说妇联是慧眼识珠,早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就咱们几个一窝蠢蛋。”
什么是死对头,自己这边屁大点事情,立刻想到对死对头的影响。
在别人正在猜测赵芳跟那男人是什么关系,以及那男人是谁时,钱秀梅第一个想到了余春雨。
又跟同事们聊了许久八卦,宋红伟才捂着肚子说,“我有点难受,想回家躺一会儿。”
冯主席自然不会不允,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云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红伟说是肚子难受,却没有立刻回家,她把家附近的所有草垛都找了一遍,钻进一个被严重破坏过的草垛里,在里面仔细检查了一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打碎的鸡蛋。
她艰难捡起沾着泥土和鸡蛋液的鸡蛋壳,她看到其中一片碎壳上,一个几乎被泥污糊住的、极淡的蓝点。
这是大娘留下的习惯,住在筒子楼时,怕跟邻居家的鸡蛋弄混,自家的鸡蛋壳上用蓝墨水画个点。
虽然现在自家不是住在楼里,不需要多此一举,但是她每次在鸡窝捡鸡蛋后都会画上这一道。
大伯和大娘走了以后,她日子照过,可这个蓝点,成了她心里一个隐秘的念想。每点一下,就好像他们还在身边。
这是她家的鸡蛋,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很显而易见了。
第119章 奸夫正是您丈夫方处长
赵芳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被押送至台上公审。
云朵跟几个同事一起溜到台下看热闹。
平常看着柔柔弱弱的余春雨,在发言的时候却是气血很足的样子,她拿着纸板做的喇叭充当扩音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只是呢,赵芳同志仍然不肯交代奸夫是谁。”
余春雨转头看向赵芳,“你一直不肯交代奸夫是谁,是想要保护他吗,真想不到还是个情种呢。”
余春雨轻声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大家,那个奸夫是谁,是他的身份很不同寻常吗?”
在台下人群中的云朵听着觉得不对劲,刚才听的所有证据链中,没有哪一点指向这人身份,余春雨像在诱导赵芳说出某个人的名字似的。
看来,余春雨想让赵芳指认的奸夫,这人在厂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赵芳的手被用麻绳捆在身后,她艰难地用肩膀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那个人的身份可是很不一般。”
余春雨心想自己昨晚的铺垫果然没有白费,有门。
她用非常有感染力的声音说,“你说了我们就会相信的。”
赵芳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确保自己等会说的话,台下众人都能听见,“奸夫正是人事处的方正平方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