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洗澡速度很快,不多时他洗得干干净净从屋里出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一年不见,应照的变化很大,个子蹿出半个头,云朵比划了一下,“再过一两年,该比你小叔高了吧。”
一旁的应征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少年人虽然个子抽条了,身量却是单薄的,应征穿着合身的军装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撑不起来。
他在外面大概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乱糟糟的,看着非常不整洁。
云朵于是就说,“下午我带你去剪头发,剪完头发就是个立立整整的帅小伙了。”
下午到了应征上班的时间,他跟云朵说了一声,“我去给你请个假。”
这话正合云朵心意。眼下单位里也是乱糟糟的,去了无非是参加一些她不感兴趣、却又不能缺席的讨论。如今有了照顾远道而来侄子的正当理由,正好躲个清静。
应照洗了澡,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有些英俊的小伙。
抒意看着他的脸,有点喜欢,主动伸手要抱,“哥,抱——”
老母亲已经习惯了女儿看见帅小伙就犯花痴,只当没看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应照有些受宠若惊,他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把抒意接了过去。
抱两个月的小婴儿,和一岁的小宝宝,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两个月的时候,她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抱起她的时候,非得连着头和后背一起托起,但是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她没有那么脆弱了。
傍晚,应征回家时没有看见应照,抒意一头拱进他怀里,爸啊爸啊的,叫个不停。
应征一手抱起女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应照呢。”
“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应照进厂时就经过了层层盘问,厂里都知道来了个从首都串联来的学生。
云朵带着应照去剪完头发刚回家,他就被厂里的一群年轻人,拉去交流学习去了。
应征闻言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家里等着应照吃完饭,天都快黑了,他才脱身回家。
大人可以稍微晚一会儿吃饭,抒意却是不行的,这小孩被惯得,没边了,每顿饭都得按时吃。
应照回来的第一句是,“哎呀,不用等我的。”
第二句就是,“抒意吃饭了没。”
听到说抒意已经吃饭了,他才放下心来。
天气热,饭菜凉得慢,就这段时间,倒不至于让饭菜凉了。
应照在外面是着实受苦了的,不说风餐露宿,那也称得上是吃不饱穿不暖。
一桌饭菜,他风卷残云干掉一半,对上几双震惊的双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是我吃得太多了吗?”
这可把云老太给心疼得够呛,“够吃不,还有很多呢。”
“够了的,我就是很久没到热乎的饭菜。”
应征有理由怀疑这小子就是在卖惨。
果然云老太听见了更加心疼,“这几天你先留下来,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她就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做些什么好吃的给他。
应征看着这小子,吃饱喝足以后躺在他家炕上,怀里抱着他闺女,吃着他洗的黄瓜,忍住冲动没把他给丢出去。
他在炕沿边上坐下,静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家里,怎么样?”
应照顿了顿回答道,“还行,跟往常一样,我奶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应征的声音带着艰涩,“你爷,是怎么回事?”
说起那几天的事情,应照的脑子空荡荡的,“我也不清楚,那天他应该是出去开会,结果下午的时候有人把电话打到家里,说他脑出血在医院。”
也是那天他正好放假在家里,接到电话之后,他奶急匆匆地去了医院,让他在家照看弟弟妹妹。
以为只是普通的生病,应母甚至没有带着家里的孩子去见最后一面。
从抢救室出来时,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朵在心中盘算着,脑出血通常多发病于秋冬,冷热交替最容易发病。
应父生病的时候是在春天,按理说不应该。
“你奶还说了什么吗?”
应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剩下的就是没有通知你们回来。”
当时应照还很不能理解应母的决定,出来这一趟,看见外面的情形,他又觉得当时没让爸爸和两位叔叔回家,或许是正确的决定。
“这次,多亏应月了。”
饶是应照对应月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多亏有她忙前忙后操持。
应母的年纪不小了,家里有一串孩子需要照顾,还有很多宾客前来治丧。
应照和应月这两个人,其实是承担起了作为亲生儿女在丧事上的作用。
“对了,应月托我跟小婶说一声谢谢。”应征一板一眼地转述应月的话,“她说,一码归一码,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虽然你是误打误撞让他们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但要不是你,她现在就没书可以读。”
高考停止招生,应月若不是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她现在就是学习三年,却没有书念的那一拨人了。
现在大学虽然也闹起了停课,但她现在好歹是大学生。
应征有些奇怪地看了云朵一眼,应月提前一年高考,是她促成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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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夸我!
第148章 争宠失败
应征原来只知道,云朵很关心应月的学习,会给她讲题,给她提供笔记,虽然大多数时候,应月对她态度很不好。
家里面关心应月的事情,但不会刻意关心,毕竟隔了一层,就怕管得太多她嫌烦。
家里面知道她会提前高考,不懂她是怎样想的,但是支持。
应征联想到了前几个月时,云朵莫名地焦虑不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几个人讲话的时候可以压低了声音,落在抒意耳朵里嗡嗡的,跟催眠似的,她躺在应照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看着小家伙的睡颜,应照一脸柔和。
他摆手打断了还想讲话的两人,做出口型,“睡觉了,别把他给吵醒了。”
安排住宿成了问题。应照自然不能跟云老太睡一屋,虽说两人年纪相差几十岁,但总归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应征略一思忖,便把云朵的被褥抱到了西屋,让她晚上跟老太太一起睡。东屋则留给他和应照,顺便照看小抒意。
好在之前应照、应辉他们来住时,家里就多备了被褥,直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上就行。
云朵抱着自己的枕头,对云老太叮嘱,“奶,你晚上不要打呼噜啊,我会睡不着的。”
云老太:……造谣,这是赤裸裸的造谣,她根本不打呼噜的。
每天都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孝孙女。
应征将云朵的被褥都被铺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没关系的,就是打雷也不会把你吵醒。”
大小姐拥有婴儿般丝滑的睡眠质量,晚上闺女夜哭,都不会把她给吵醒。
云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说,“那不是有你嘛。”
应征捏了捏她的手,颇为镇定地嗯了一声。
一旁云老太早已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
第二天,云朵早上照常去上班。
昨天应征来单位请假的缘故,大家看见云朵都主动去问,“哎呀,听说应同志的侄子来了,是小应辉吗?”
应辉长得虎头虎脑,去年来的时候,颇得办公室的大姐婶子们的欢心。
云朵笑着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
宋红伟休完产假就回来上班了,家里的孩子交给大伯母照顾。
宋大伯夫妻没孩子,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替侄女照看小孩,他们从中也能获得天伦之乐。
“不是应辉,是应照。”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脑海之中,迅速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影。
“是他呀。”
就着这个话题,大家又问了两句,有关应照家里的事情。
当然也是为了打听应征的家世。
云朵越不肯说,大家就越好奇。
厂里关于应征家世,光是传到云朵耳朵里的都不止两个版本。
云朵呢,就捡能说的说,比如说现在学校停课,应照才会来看他们。
这些内容不用云朵说,大家都知道。
是住在厂里,又不是住在桃花源里,怎么会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且,厂里的学校也在停课闹革命。
谢书记被打成了当权派,隔三岔五就要被拉上台做检讨。宋红伟的大伯看着这情形,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犯错后,为了避祸急流勇退,主动申请提前养老了。
虽说当时是因为犯了错,为了怕上级追究,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看来,真是侥幸。
他在家里一直念叨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门以后是不敢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