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猫一家原本就是京市人,只是去了333厂工作。
阿猫记着父母都惦记着回老家,在选择学校的时候,特意选择了京市的大学。
许是家学渊源,她在物理数学上都特别有天赋,两门学科都考上了满分,与之相比,其他的科目就比较的平平无奇。
物理系和化学系还为了争夺阿猫这个天才学生打了一架呢。
阿猫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就跟着父母一起坐火车来到京市。
她爷奶家就在京市,按照阿猫和她妈的想法,也不用浪费钱住进招待所,在亲戚家里借住几天就是了。
只是阿猫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十分坚定地要去住招待所,而不是去跟父母亲一起住。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不知道还以为叫他去住进仇人家里去呢。
阿猫和阿猫母亲拗不过他,家里也不是穷到住不起招待所,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阿猫和父母来到京市安置好的第二天,就按照云朵曾经留下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她找的时候有些不安,怕云朵已经忘记了他们,她是在自作多情,又怕云朵已经换了地址。
幸运的是,她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十年不见,京市的变化很大,云朵带着他们出去玩了两天。
因为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便约好,报到那天结伴而行。
报道流程大同小异,只是阿猫多了个体检环节。
云朵报名时已在指定医院体检过,而阿猫由于当时报名时当地没有做过体检,则需要在校医院完成。
更巧的是,两人的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院系不同,云朵的宿舍在二楼,阿猫的在五楼。走到宿舍楼门口,两家人便暂时分开。
阿猫的父母带着他们去了五楼,而云朵和家里人在二楼停下。
找到206宿舍,云朵是第一个到的。
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是十人间,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空间略显逼仄,墙壁有些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久未住人的淡淡尘味。
云朵除了不能吃苦,啥都能吃。
看见铁架子床,还有宿舍这并不算好的环境,她当即就想回家。
应征倒是很镇定。他当年刚进军营时,住宿条件比这艰苦得多。他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凭借经验,迅速为云朵选定了一个位置:不能靠窗,也不能靠门。
更不能在下铺,大小姐人娇气,受不了陌生人碰她的床铺。
然后,他二话不说,利落地开始铺床,动作娴熟得仿佛天天干这个。带来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抻得一丝不苟。又把云朵带来的少量衣物、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放进分配给她的那个小柜子里,井井有条。
抒意是第一次进大学宿舍,看什么都新鲜,拉着云惠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嘀咕着这跟家里可真不一样。
正忙碌着,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家三口。看到屋里乌泱泱站了这么多人,新来的家长和学生都愣了一下,有些局促。
除了云老太坐在凳子上没挪地方,其他几人都非常自觉地退出宿舍,站到了门外的走廊里,把空间让给新来的同学和家长。
云朵跟新室友打了招呼,她跟云朵一样同为经济学系。
云朵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没有多少专业可以选择,她刨除一大堆不想学的专业,她在剩下的专业中矮子拔大个,选择去学习经济学。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考虑到自己未来的个人发展。
云朵知道,自己的爱好是需要花钱的,而应征的工作决定了他不会缺钱,但是也赚不了大钱。
应征不行,云朵行啊。
她以前管理过自家的公司,虽然打江山和守江山是不一样的,但云朵愿意多多尝试。
这位新室友姓孙,听口音是本地的,从她说话的口吻来看,她的年纪应该不大。
是父母来送,证明她还没结婚。
否则要么是自己一个人来,要么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像是云朵这样,至少会带上丈夫和孩子。
新室友的母亲跟她一样,是个健谈的,她跟坐在一旁的云老太聊个不停,聊家里住在那一片儿,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她想要套话,通过住址和职业打听家里事做什么的,只是她那点道行,在云老太面前完全不够看。
云老太还啥都没说呢,她先把自己家的事情抖落了干净。
云朵在跟新室友聊天时,无奈跟老太对视一眼。
室友父亲看着门口站着的一排人,经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家真是人丁兴旺。”
他家里就一个女儿,不是不想再要孩子,当年妻子生大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生。
他呢,是传统观念,觉得多子多福。
哪怕是女儿多的人家,他都羡慕得不行。
闺女的室友,不光家里人丁兴旺,各个长得钟灵毓秀。
用老人的话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都有出息。
第三个室友不久后也进门了,云朵一看宿舍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找了个理由离开,扶着云老太离开了宿舍。
京大有许多地方值得去逛,如果食堂的饭菜能再丰盛一点,云朵一定带着大家去逛食堂。
三月初的首都,风还是很大,刮在脸上时,没有冬天那么疼,柔柔的,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到了饭点,不出意外地走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乎被新生和家长们淹没了。像云朵这样一人带七八个亲友团的虽不算普遍,但带着两三位家长的新生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独自一人背着行囊、默默排队打饭的身影。
云老太和抒意他们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桌子旁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看见云朵和应征端着几个搪瓷碗,艰难地从人潮中挤出来。打到的菜量少得可怜,想来是校方没料到恢复高考后首届新生报到会如此火爆,准备不足,为了让更多人都能吃上口热饭,只能在分量上做些权衡。
匆匆吃完这顿略显仓促的午饭,云朵心里那点恋家的情绪又冒了头,想着不如跟大家一起回去算了。应征却拦住了她。
刚才去报道的时候,辅导员交代过,晚上要开班会,她现在回去,在家里坐一两个小时还得再回来,都不够在路上折腾的。
云朵只能依依不舍地跟大家告别。
她没有跟应征和抒意交代什么,比如说当爹的要照顾好孩子,作为闺女看好亲爹别出去鬼混……
反倒是每个人都交代她上学要跟同学处好关系,上课要认真听讲,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内容。
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恐怕以为她是个小孩。
云朵转身回宿舍时,宿舍已经住进来七个人。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姓名、年龄、老家哪里……
室友们在听到云朵的年龄后,都不由吃了一惊,她目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一位,然而她看着实在是年轻,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啊。
从身上的衣服,还有带来的被褥包裹就能够看出室友们的家庭情况。
云朵在准备高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住宿舍,啥样奇葩的人都见过。
从第一天的相处来看,室友们都是正常人。
云朵适应大学生活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课堂、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课程排得特别满。她偶尔和室友或阿猫约着去食堂、逛校园,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空隙去体会想家这种细腻的情绪。
家里却不太适应没她在的日子。
少了云朵,家里少了人气儿。
对应月和抒意来说,这种感受最明显的是在饭桌上。早饭和晚饭时,那个总是笑眯眯、有时会挑剔菜咸了淡了、会逗着抒意多吃一口青菜的身影不在了,饭桌似乎都显得空落了些。
而对应征来说,这种缺失感则更为具体,也更为……深切。被窝里少了个人,少了个凉被窝的人,他非常不习惯。
以往也不是没有出差、开会,或者任务紧急直接睡在单位宿舍的时候,但那时知道云朵就在家里,跟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堂的菜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通常偏咸。应征做的菜却是按着云朵的口味来的,即便辣,也绝不会过咸。应月吃了几天食堂的晚饭,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杯子,却摸了个空她只好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一路摸着冰凉的木制扶手,睡意朦胧地下到最后一阶,顺手摁亮了一楼客厅的灯。
暖黄的光线骤然亮起。
一转身,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坐在那里。
应月的魂儿差点被吓没了。
最开始因为是大伯的鬼魂,后来以为家里进了坏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够吓人的。
应月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征。
她捂着胸口,后怕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是想装鬼吓人吗?”
说完,不等应征的回答,她去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了热水,能够缓解口中的干燥,她才有闲心关注大半夜不睡觉的应征。
“小哥,怎么不睡觉?”
应征依旧沉默,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上楼去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应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应征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没有用。
应月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实属偶然,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应征搞了个沙袋,晚上开始打拳。
果他把沙包挂在自己房间里,两个房间隔着走廊,对应月影响或许还不大。问题是,他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场地。好巧不巧,应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
于是,一到深夜(有时甚至不算太晚),应月躺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见楼下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仁上。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应月的睡眠收到了极大的摧残。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小哥半夜不睡觉去练拳,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表现。
应月最初以为是应征工作上出了问题,怕自己当面去打听,会让小哥觉得颜面扫地,特意托了朋友偷偷去打听。
她毕业多年,在社会上也有了一些人脉。
虽然跟应征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圈子七拐八绕,总有重合之处。
通过朋友得到的结论是,应征在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有最近有被提拔的可能性。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就只能是其他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