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有可以帮到伯伯一家的地方,而不总是在拖后腿。
应月心头闪过丝丝缕缕的喜意,她现在也是有用的人了。
“妈,你还记得那个红嫂子,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从妇产科走出来,结果被我给挤兑走了吗。”
应征早就想说这个,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很不礼貌。”
应母白了他一眼,“赵淑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起外号,又没有骂她,再说了这个外号又没有侮辱性,你不要小题大做。”
比熊孩子更可怕的是熊孩子家长,应征明白了这条至理名言。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月之前,他妈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把云朵给改造好。
现在她被云朵反向改造好了。
不到两月之间,她就成为云朵的保护伞,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
老太太从前多正直刚强一人,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朵有毒。
应母知道云朵想说什么,她无非想说,赵淑珍前脚说她从妇产科出来,后脚她就真的怀上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没安好心,想在我面前说你不检点呢,只不过这次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咱大院好几家被她撺掇的婆媳、妯娌不和,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应母嫌弃地说,“她虽然干不出来伤害人的事情,但是会给人添堵。”
云朵总结道,“我知道的,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应母有时候也佩服这孩子的词汇量,怎么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刻薄话。
云朵手上抱了苹果啃,吃完苹果,她洗洗手上楼去了。
应母在洗碗,看云朵上楼,她把应征喊到厨房。
“云朵是双身子,比较娇弱,你手重,别挤着她和孩子,今晚你去跟应照挤挤。”
应征跟个半大小伙子睡在一张床,其实也挤得慌。
跟应良这个小不点挤在一起明显更松快,只是这小子睡觉不老实,半夜打拳。
虽然小孩子手劲不大,睡到一半突然被打,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应征正求之不得,立马说好。
应征上楼时,云朵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教材写笔记。
已经离开这个岗位,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就跟她没关系,可家里还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她把考点重新总结一下写成笔记留给应月。
希望这丫头争气一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尽量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云朵有一半轮廓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她身上穿着粗纹毛衣,灯光让她的头发丝都在发光,眼神认真,远远看来竟然有种神性。
应征脚步很轻地进了门,他抱起放在床脚的被子,“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放下笔,转过身,“你说。”
“西元条件艰苦,你身体不便……”
云朵瞪他,“你要是跟我说,因为怀孕留在京里这样的鬼话,我立马吊死在你们领导门口。”
当然不是真的吊死,只是一种夸张地形容。
云朵气得喝了口热水,她工作都给出去了,现在又说不让她去了,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她把这边的工作换给汤凤芝时,应征还跟她说,组织上愿意给她解决工作问题,去西北的时候让她去档案室工作。
档案室好啊,活儿少,还不用面对傻叉同事,是她的理想岗位了。
要是怕条件苦,她压根就不会同意跟应征去西元。
她选择去偏远地方的根本原因,是要躲开京市随之而来的风波。
应征也想到了云朵的顾虑,提出,“如果觉得京市这边不方便,我二哥在东北,那边的环境还好。”
云朵狐疑看了他一眼,“这俩地方区别没那么大吧。”
跟京市相比都是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去应征二哥那里还得寄人篱下。
应征二哥家俩孩子还养在爷爷奶奶这边,她一个弟妹过去投奔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死了丈夫的。
云朵摸着下巴思考,“因为我怀孕,你格外不想让我去西元,这是为什么?”
“我妈想让你留下。”
云朵自然不会跟婆婆求证,只是她心里还觉得逻辑上没办法形成闭环。
云朵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既然问不出来,那就证明他不想说,没必要追究。
第二天应母带着云朵去了医院,特意找了个嘴巴严医术高的大夫,让她给云朵看诊。
看完说云朵没啥大问题,孩子也很健康。
至于吃得多却没肚子,孩子小一点,这对瘦弱的云朵来说是好事,不至于生的时候太艰难。
应征是在年后接到通知去报到,没来得及在家过元宵节,正月初七那天坐上了西行的火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春运的概念,春节期间的火车上,只比平常日子的旅客稍微多了一点。
应母怕云朵在火车上被挤着,动用关系搞来了两张软卧。
应征是不需要软卧,可应母觉得他得在近前伺候,所以顺带让他也坐进了软卧车厢。
毕竟要坐一天半的火车,万一云朵在上面有个头疼脑热,却不能立刻找到应征,很容易出事。
应征随身只带了一皮箱的衣物。
云朵的东西可就多了,汤凤芝在知道她要去西元后,准备了不少防寒的衣物,就怕云朵会冻着。
后来又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一个,趁着下班休息的时间,临时赶工出许多小孩子的衣物。
又怕云朵把孩子生在西北,那里物资匮乏,什么都买不到。
就在家里给她准备齐全,就连孩子的奶瓶和尿布都准备好了。
宁可多了,也不能少了。
有些东西家里没有券买不到,她就跟云之扬在单位里跟同事换。
这边汤凤芝给准备,那一头应母也给准备。
她是做护士的,最先准备各种各样的西药。
应母不如汤凤芝细心,给带上的都特别硬核,包括各种不常见的票券,以及最重要的钱。
就一个目的,缺了什么就去买。
原本云朵的个人物品就不少,家里给准备的东西又装了两箱子。
吉普车把应征和云朵送到火车站,东西堆满后备厢。
司机帮忙卸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得是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应母站在站台上交代了应征很多,让她好好照顾云朵,有什么处理不来的就给家里打电报。
离发车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云朵才把应母送走,她和应征得以上车。
他进入车厢时,对面下铺已经躺了一个人。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性。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又礼貌地收回视线。
应征身上的气质独特,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军人。
这真是个令人放心的职业,中年男人遂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朵在床上坐下。
应征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下铺床下,又跟云朵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知道云朵和应征的发车时间,汤凤芝在家包好了饺子让云之扬送过去。
云朵在家吃了应母准备的饭菜,又往肚子里塞了半盘的饺子。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
火车哐切哐切的声音也很助眠。
应征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时看见云朵已经斜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双目紧闭,双颊泛红,卧铺配备的被子被她放在一旁,身上只裹着厚重外衣。
火车上很适合睡觉,云朵一直睡到傍晚,乘务员在车厢里来回走动,说餐车供应晚饭,有需要可以去购买。
云朵被那声音吵醒,发现车厢里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应征?”
“嗯。”低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她将醒未醒时,细声细气问几点了。
很乖。
应征从上铺轻轻跳下,“我去买饭。”
看见火车上的饭,云朵就后悔刚才没有制止他,有肉,但是大肥肉很油腻。
她捂住嘴,抬头眼巴巴看他,“我想喝水。”
应征只好翻出搪瓷茶缸,去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接水。
云朵双手捧着茶缸,轻轻吹着热水,喝了点热水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其实这孩子不折腾人,她能吃能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孕吐。
应征站在走廊里,手上端着铝制饭盒,三下五除二吃完盒里饭菜。
抬眼却发现他面前多了个饭盒,云朵笑靥如花地把她那盒饭送到他面前:“或许你一盒饭吃不饱?”
饭盒里的东西她只动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太油,太腻。
丢掉浪费粮食。
别说应征会怎样看她,就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浪费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