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颠簸,不是有坑,就是有石头。
云朵一路尖叫,应征的耳朵要被喊聋了。
“别叫了。”
云朵使劲在他背上锤了一下,“我的屁股都要被颠成三瓣了!”
二八大杠的后座比不得前座有海绵,在山路上颠簸,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应征耳朵微微泛红了一瞬。
他没办法,只好以脚撑地停下车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垫在后车座上,再让云朵坐在上面,就不会觉得硌得慌了。
要照顾后座人的感受,自行车骑得很慢,原本半小时的车程,最终却花了四十五分钟。
十天才有一次的集市,里面人很多,非常热闹。
大多是卖土特产,卖山货的。
应征没让云朵下车,就让她坐在后车座上,他推着车往前走。
好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云朵特别兴奋,看见啥都想买一点。
只走了半圈,车把上就挂满了东西。
云朵眼睛尖,看到一个小摊子,她拉了拉应征的衣袖,“停车停车。”
应征刚停住脚步,云朵已经从后座上冲了下去。
她在一个摆满小鞋子的摊位前蹲下,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她盘着腿坐在垫子上。
是给刚出生小孩穿的虎头鞋,“好可爱啊。”
摊主笑眯眯地说,“穿上虎头鞋,小孩不生病。”
只有云朵一半手掌大小的小鞋子,绣得很精巧。
大红的底子,老虎额头绣着一个‘王’字。
还没等云朵说要买,应征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钱,问老妇人,“多少钱?”
摊主是个实诚人,没有因为这俩人长得像冤大头,就虚报价格,还是按照她原本定的价格来。
跟普通的布鞋相比,价格其实是有一点贵。这上面毕竟有绣花,贵一点也正常。
云朵是那种愿意为了颜值买单的人,不讲实用,好看最重要。
除了这双虎头鞋,云朵给自己也买了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淡黄色的桂花,金灿灿的,像小米粒一样。
羊肉已经买完,计划完成,按理说可以打道回府。
可云朵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多逛一逛她会觉得亏了。
刚让应征往前走了两步,云朵就后悔了刚才的决定。
前面右侧有两个熟悉的摊主,是小艾和王桂娥。
不幸的是,云朵刚好与小艾四目相对,这下连逃都没得逃了。
只得上前两步,同她们打招呼,“嫂子,你们也来赶集啊。”
王桂娥要把闲暇做的鞋垫、鞋底子给卖出去赚钱,就跟小艾一起来集上摆摊了。
反正每次跟小艾一起,她做的鞋垫鞋底子都不愁卖。
王桂娥的眼睛一直盯着车把,那上面挂了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都买了啥。
“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啊,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潇洒,还得是当领导的工资高。”
云朵只当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我们刚搬过来,家里好多东西都缺,总不好到处跟大家借。”
只寒暄了两句,就要跟她俩分开。
王桂娥却拉着云朵的胳膊,不让他俩走,“妹子,大礼堂那边,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了。”
她早知道为什么,故意问云朵的。
云朵如她所愿露出失落表情,“厂里那边觉得我不适合当老师,可能是我讲得不够好吧。”
一眼看出她在强颜欢笑,王桂娥装模作样地骂了两句,“这群老娘们真是的,管不住自家男人,就到处攀咬别人。连累你丢了工作,她们都不知道,你是个多老实本分的女同志。”
云朵谢道,“还是嫂子了解我,不干也好,我在家养胎。”
“对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云朵不想跟她聊了,就搓了搓手,放在嘴巴前哈气,“出来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有点冷。”
应征和云朵骑着自行车来,不能和她们一起回去。
况且她俩摊子前还摆了不少的东西没卖掉,应该得把东西都给卖了再说。
王桂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留他们,“你赶紧回去吧,这小身板,别再冻着了。”
小艾心中正疑惑,外面这么冷,应征却穿得单薄,还以为他是不怕冷。
就看见应征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取下,放在车后座上,然后让云朵坐上。
王桂娥呵呵地笑了两声,“这小两口关系还挺好。”
应征觉得王桂娥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十分刺眼,他推着自行车走出集市,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会有比晚课老师更好的工作。”
很难想象,有一天竟然会从应征口中听到这话。
云朵斜眼看他:“应征同志,你的低调呢。”
“狗被吃了。”
云朵没听出来自己被骂了,还笑呵呵地拍拍前车座,叫他上车,“快回家,今天吃水煮羊肉。”
家里的锅在经历只是用来煎鸡蛋之后,终于用它煮菜了。
云朵根据前世吃过的羊肉做法,指挥应征去做清水羊肉,她在另一边准备等下会用到的蘸料。
事实证明,云朵确实不是不爱吃肉,她只是单纯地挑食。
一顿饭过半,应征甚至跟云朵说,让她别吃了,别吃积食了。
果不其然,最后还是吃多了,大中午俩人到处转悠消食。
思想学习班在停课三天以后,迎来了新老师。
至于换老师的原因,大多数人心知肚明,甚至不少人还是这项改变的推动者。
新老师是孙副厂长的媳妇钱秀梅,也是大家背后议论的对象。
老少恋,这对于干部来讲,并不是一个好名声。
据说孙副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极有可能当上厂长,甚至孙副厂长还略胜一筹,只是他娶了个跟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媳妇,这一点为人诟病。
后来在上级领导考察的时候,孙副厂长落选。
钱秀梅能与孙副厂长结合,她的样貌是不差的,白白净净的丰腴身材。
只是有云朵珠玉在前,就将她对比得非常普通。
她的普通话又相当一般,一半方言,一半方言,就很不专业。
对着稿子念,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张张嘴巴的事情,那你不能读得太差劲啊。
越简单的事情,越没那么简单。
既然被免职,云朵也不愿意晚上往外跑。
外面晚上还是很冷,不如窝在温暖的家里。
应征想让云朵饭后出去溜达,那完全是做梦。
云朵觉得这人可真烦,“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应征要被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气死,他这又是为了谁。
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养身板,当然有事要做。
他的任务急,又急不得。
他的到来,某些心里有鬼的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云朵失去工作后,又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应征看在眼里,上次去医院的时候,那个男医生说过要适当运动。
云朵本来就懒,失去工作就完全没有理由运动。
云朵不出门,应征总不能把她扛出去运动。
那样的话,锻炼的到底是云朵还是他。
为了能让她多动一动,应征便又提起了工作的事。
刚好这几天在家躺的骨头都要酥了,在应征问起她想去哪里工作时。
她犹豫地回答:“工会?妇联?”
应征发现了,她是一点活儿都不想干,就找最轻松的岗位。
云朵翻脸,“你问了我,又不听我的话,那你问我干啥,干脆自己做决定算了。”
应征只好解释,“这两个部门,里面的工人都比较难相处。”
那可不,里面全是关系户,没有一个靠本事进去的。
云朵叉腰,隐约能看到腰线被分成两段,上窄下圆,“就他们是关系户,难道我就不是关系户了?应征同志,对自己有点自信啊。”
看来这半个月的肉没白吃,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她身上了。
云朵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护住胸,“你往哪儿看呢你。”
应征脸黑了,偏过头,“工会和妇联,你选择哪个?”
“工会吧,妇联还得处理工人的家务事,我怕家属说我勾搭她家男人。”
工会负责下发各种福利票券,更有油水。
妇联还得处理琐事,比较累。
“好我去跟厂里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