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何大山控制起来,他有可能是隐藏在厂里的间谍。”
军代表处虽然有警卫班,抓人方面的人手充足。
甚至应征一个人可以轻松制服六七十岁的老何,也能轻松地将人抓捕审讯。
然而想要抓厂里的人,却得通过保卫科。
军代表处有监督权、协查权,没有逮捕权。
他可以提出将人调查控制,须得先经过保卫科才行。
只要你在这个体系之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规章秩序来。
权力越界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哪怕没有抓错人,也极有可能被指控干涉地方。
许科长:“我说应安全员,你是不是晚上喝多了,来这涮我呢。”
何大山是谁,那是杀过鬼子的老前辈,厂子里的模范、先进人物。
这年轻人莫不是想要立功想疯了,就算是想要抓间谍,你也得找个像的。
许科长指示小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呲溜一口热水,“你说老何是间谍,你咋不说厂长和书记是间谍呢。”
一副不肯合作的架势。
应征冷静地敲敲桌面,“许科长,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无权质疑我,只需要照做就好。”
许科长噌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我只听厂长和书记安排,你算是哪根葱,跟我指手画脚。”
年轻俊朗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忽视身份。
许科长是比较了解上头领导对应征的态度。
虽然他要啥都会满足他,那也仅仅在不存在理念冲突的情况下。
应征来厂里这两三个月,一直很乖觉,厂里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厂领导们也都是和蔼可亲的。
这可不代表大家都接受了他。
他一旦想要插手厂里的事务,厂领导们也会立刻变脸。
就像是大家总说这男女平等,真等到女人要求跟男人拥有同等权利时,当初喊口号喊得最凶的那群人,会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男女平等的前提是,女人安稳地做个吉祥物,那我不介意用一句口号哄一哄你。
许科长正是摸透上面的态度,才敢跟应征硬刚。
刚才给许科长倒水小王在一旁拱火道,“科长,要不还是先把老何给抓起来吧,万一老何真是间谍呢。”
这当然是在反讽。
另一个小吴也是帮着自家科长讲话,“就是,虽然老何勤勤恳恳,老实本分,还是个有资历有觉悟的老前辈,万一他真是个间谍呢。”
许科长跟着笑出声。
应征还喊了几个军代表处的年轻小伙子,自己部门领导在外被羞辱,他们都觉得憋屈极了。
可他们毕竟是厂里的子弟,不敢跟厂领导硬碰硬。
吕劲秋人机灵,他小声跟应征商量道,“要不先去跟厂长和书记通通气?”
“去请。”
应征揉揉眉心,怪他太急切了。
抓间谍事关重大,他以为保卫科听说这件事,会立刻执行命令,将人控制起来。
原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这么麻烦,他下达命令,下属执行
“若是间谍因此逃跑,你要负责。”
许科长不在意地笑笑,且不说老何不可能是间谍。
退一万步讲,万一他真是间谍,他都在厂里潜伏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的时间。
第38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在等待书记和厂长答复时,许科长进了属于他的科长办公室,小王和小吴两人殷勤地跟了进去伺候他,就这么将应征晾在门外。
别看许科长说得笃定,心里越来越不放心。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他现在的行为就属于延误战机,放在古时候是要阵前问斩的。
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万一老何因为他的拖延跑路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许科长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献殷勤的两人,唤两人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了一番。
有时候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小王听完惊讶地问:“您是说,让我跟小吴去老何家门外守着?”
“你干脆再大声一点,让门外守着的那群门神也听到。”
小王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可是您刚才不是说,难道您也怀疑老何有问题。”
中年人,尤其是有点小权力的领导,都有一个共性的特点,那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许科长亦是如此,若说老何有问题,那就承认应征是对的,他是错的。
况且,他是真的不觉得老实本分的何大山会是间谍,他以前参过军,这样的人觉悟高,绝对不会被外部势力收买
他不承认自己的判断有问题,只是担心自己犯错,想要补救一下。
许科长见小王问东问西,就是不听话去干活,于是虎着一张脸,“你到底去不去?”
小吴比小王更加懂眼色,他立刻捂住同伴的嘴,“我们这就去。”
许科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后门走,别让他们发现。”
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
应征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没回来。
她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早上煮粥太麻烦,云朵就只泡了一杯奶粉。
虽然一直都是应征下厨,可她不是不会做饭的废物。
做饭可是基础的生存技能,她不做只是因为懒。
缓缓走在上班路上,云朵突然想起一件事。
应征昨晚应该是去抓何老头了,今天是劳动节,晚上就要上台面对观众了。
何老头不在,她少了个演员啊!
临表演前一天把庆功宴给办了,这着实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只剩下半天的时间,现在哪还能找到一个人来救场。
现在只有两条路能走,临时把白雪爸写死,或者是让曾经跟大家对过一次戏的老周顶上。
云朵从不吃垃圾,显然第二条路是个馊主意。
那就只能像她一个月之前说的那样,让白雪痛失亲爹了。
还好以前曾经写过一些把白雪爸写死的更改,废稿她还没来记得扔,就这么水灵灵地再利用上了。
工会干事们都在忙着劳动节当天的其他安排,广场上升旗,书记讲话……
云朵作为孕妇,不比正常人,只分到少量不需要体力的工作。
大家干体力活儿的时候,就让她在办公室里歇着,做做后勤工作。
云朵跟宋红伟说,“你去三车间,把苏大姐叫过来。”
苏大姐饰演白雪妈,整个表演中她跟何大爷的对白最多。
云朵得跟她交代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两句台词。
“叫苏大姐来干嘛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下午四点集合,最后走一遍台词。”
宋红伟是她忠实的小狗腿。
没办法,整个工会里,也就云朵能支使动她。
所以当云朵闲着的时候,她也没啥事干。
云朵叹口气,“何大爷今天可能没办法上台,最终还是要把白雪爸给写死,你把她叫过来,我要把白雪爸做的事情都加在她身上,她要临时过来背词。”
还好,这部剧白雪是女一号,戏份最多。
戏份第二多的是红梅,白雪爸虽然作为男一号,但是他的戏份也就比打酱油稍微强一点。
宋红伟狐疑地问她,“你怎么知道何大爷有事不能上台,他跟你说的?”
“我猜的。”
宋红伟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怀孕把脑子怀坏了,你咋不说是昨晚做梦梦见的。”
云朵:其实想说来着,怕你不信。
到底谁才是厂里的毒瘤啊,宋红伟觉得自己跟云朵比起来,挺正常的。
毕竟她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仅仅是猜测而已,没有通过证实,就已经确认猜测是真,并且采取行动、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苏大姐叫过来,你们一起改台词,她好容易背完台词,最后发现你猜错了,何大爷能正常上台,那你让何大爷上台,还是让他别上台。”
宋红伟长这么大,第一次苦口婆心劝别人。
这个别人还非常不买账,
“我靠,你真神了,我去何大爷的住处和上班的地方找了,都没见到他。我还问过他的邻居和同事,都说今早起来就没见过她。”
宋红伟头次这么敬佩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就连她大伯宋书记都没这待遇,“你是怎么知道何老头今天有事,你会算命吗?”
可不能在现在跟能掐会算扯上关系,云朵还想多活两年呢。
“没有,别传播封建迷信。”
宋红伟还挺遗憾的,“你真不会算命?”
都什么时候来,这死丫头还在这扯这些没用的,云朵假笑问她,“所以你在没找到何大爷以后,就直接回来跟我汇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