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结束,日头已经偏西,一行人下山回府,半路遇上了崔劭。
李锦容惊讶:“表哥怎么来了?”
崔劭:“有些事找文长。”
李锦容关切:“一路走来可太平?”
崔劭:“遇上小股流民,未成气候。”
李锦容贪:“今日城外也来不少流民,府衙开了粥棚,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崔劭:“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流民之事。”
李锦容点了点头。
崔颢眸光一转,落在李锦容身旁的江嘉鱼面上:“还请郡主行个方便,让我见见你养的猫,叫我了却一桩心事。”
江嘉鱼:“……”不是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啊,我都快忘了。
李锦容也是哭笑不得:“表哥居然一直惦记着。”
崔劭语气淡淡:“救命之猫不敢忘。打扰之处,还请郡主谅解。”
江嘉鱼保持微笑:“崔县令真难重情之人,猫应该在家里,到时候你仔细看看是否是你所找那一只。”
狸花猫要不要跑,她就管不着了。
她已经躺平了,就算证实了狸花猫是崔劭要找的那只猫又如何?
猫大爷高兴就好。
“多谢。”崔劭道了一声。
江嘉鱼:“客气了,应该的。”
李锦容视线在车内车外两个人身上打了一个转,心里一动,若有所思。
两行人结伴回城,林予礼不在府中,已经派了人去找,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崔劭望着江嘉鱼,用意不言而喻。
江嘉鱼主动道:“这猫只认我,别人抱不来,得我亲自去抱。只是并不敢保证他在家,他野得很,夜不归宿都是常有的事情。”
李锦容失笑:“确实,这猫淘气,三五不时出去玩。”
崔劭微微点头,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进闺房之地。
江嘉鱼转身离开。
李锦容看着饮茶的崔劭,她状似随意地打趣:“我看表哥来找文长是假,找猫才是真。”
崔劭抬眼望她:“顺道的事情。”
李锦容心里过了又过,渐渐往下沉。
可别是她想的那样,若是……这叫什么事儿?
若无公孙煜,表哥无论是才干、品貌、家世都无可挑剔,她十分乐见其成。一直以来对江嘉鱼,她都怀有愧疚之心,尤其江嘉鱼婚事不顺,愧疚更深当年若非对方成全,哪有自己夫妻和美稚子的今天。
可外人不知道,她知道啊,公孙煜好好的!
李锦容胡思乱想之际,桔梗回来了,代江嘉鱼传话,狸花猫在花园里晒太阳,不方便抱过来,请崔劭移步。
江嘉鱼问了狸花猫,他懒得再躲来躲去,猫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想见就来拜见吧。
闻言,崔劭起身。
李锦容跟着去看热闹,不,招待。
狸花猫趴在花园凉亭顶上,江嘉鱼抱着霖哥儿在看花。
“霖哥儿也在这儿?”李锦容快步走过去。
江嘉鱼笑盈盈道:“奶娘带着他出来玩。”
“这小子野,不爱待在屋里。”李锦容嗔怪着,温柔地擦了擦儿子的口水。
“小孩子都这样。”江嘉鱼说着话,看向不远处的崔劭。
崔劭在看猫,时隔多年,印象其实有些模糊了,只是对上那双猫瞳,他知道就是它,没有一只猫有这样的眼神。
狸花猫懒洋洋地趴着,尾巴都懒得动一下,扫一眼崔劭,继续放空。他救过的人多了,崔劭在他这里并无不同。
崔劭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就是它。”
李锦容惊讶:“这么巧,就说这猫有灵性,怪不得了。”
江嘉鱼假惺惺:“这倒是巧了。”
崔劭看她一眼。
李锦容心里突然咯噔了下。
江嘉鱼有点儿戒备:“崔县令也看见了,他在我这里过得好好的。”
言下之意,崔劭懂:“它和郡主有缘,不敢夺人所爱,知道他过得好,我便放心了,烦请郡主好生照顾。”
江嘉鱼点头:“我肯定会照顾他。”
崔劭不再多留,返回前厅。
李锦容跟着回去。
江嘉鱼则继续带着霖哥儿在花园里玩。
片刻后,林予礼归来,带着崔劭去了书房。
间设宴款待崔劭,李锦容一直分神留意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睡前忍不住拉着林予礼嘀咕:“你说是我想多了吗?”
林予礼好笑:“你就是爱胡思乱想,怎么可能,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也不算少了吧。”李锦容就说。
林予礼顿了下:“多是和我们一起,都没什么机会单独说话,我看你就是见他婚事未定,所以多疑了。”
李锦容叹气:“姑姑信里说了好多次,让我留意表哥的情况,不拘门第,只要人好就好,姑姑是真的急了。”
“这种事急不得。”林予礼故意道,“真要急了,倒有个现成,我看陆家极为中意无忌,他们家正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李锦容心里有数:“崔陆若是联姻,这动静可就大了,京里那些人该睡不着了。”
“别人睡不睡得着不知道,皇帝倒是睡得着,”林予冷笑,“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明知道国库空虚,还想建修仙台,生怕激不起民愤,真以为自己能修炼成仙,逃到天下去。”
李锦容无言了一瞬:“亡国之相毕现。”
林予礼:“天下自来分分合合。”
夫妻俩说着话,揭过了崔劭这一茬。
林予礼心里头却没翻篇,一宿没睡踏实。
次日,见了崔劭,说事时,特意提起了公孙煜:“但愿这些事快些了了,他和淼淼也好早日团聚,不然淼淼一直牵肠挂肚。”
崔劭望着林予礼。
林予礼含笑望着他:“说起来你这岁数也不小了,霖哥儿都能勉强坐起来,你你比略长,连门亲事都没影。”
崔劭扯了扯嘴角:“别瞎操心。”
林予礼望望他,心里一定:“是是是,我就多余操这个心,你心里肯定有数。”
崔劭在秦泽郡留了一天便离开。
秦泽郡的人日子如常过,林予礼忙于公务,李锦容主持中馈也忙得很,闲人江嘉鱼给他俩带娃。
有奶娘在,她只需要负责逗孩子玩。
小孩儿见风长,霖哥儿一天一个模样,不知不觉都能爬了。
外面也越来越混乱,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想在乱世里捞一把泼天富贵。
朝廷按下葫芦浮起瓢,左支右绌,连临川侯这个老将都被派了出去平平定叛乱。
不过月余,噩耗传来,临川侯战亡。
第126章
身在秦泽郡的林家人都有点懵。
江嘉鱼惊讶了一瞬又归于平静,实在伤心不起来,她对临川侯实在说不上什么感情,尤其知道他过往种种冷漠之行。
林家的混乱,主要责任人就在于他,身为当家人却冷眼旁观家中种种不公。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唯独他毫发无伤,想想就令人牙痒痒。
环顾在场其他人,她觉得伤心没几个。
真正说得上伤心的大概是被临川侯抚养长大的林予礼以及林伯远。
对于临川侯这个父亲,林伯远有怨有恨,若非他纵容无视,母亲不会早亡,自己和阿姐不会幼年坎坷。
做了这么多孽,老家伙却没有收到丁点报应,他就恨老天无眼,不一个雷劈死这老家伙。
可真等这老家伙死了,又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死了,老家伙就这么死了。
惨胜,倒没给家里惹祸,算这老家伙干了一件难得的好事。
江嘉鱼觑着林伯远的脸色,唤了一声:“舅父。”
林伯远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我没事。”说完看向林予礼,自己对老头子感情也就那样,父子之情大概有点但是不多,连眼泪都挤不出来,更多的是震惊吧。
倒是林予礼,老头子对他这个儿子不怎么样,但是对林予礼确实不错,虽然这份不错了掺杂了很多功利之心,可不错就是不错。
林予礼确实难过,祖父有再多不是,对他却无半点不是,因此他的难过真情实感,只逝者已逝,当务之急是:“祖父的遗体在运回京城的路上。”
林伯远抹了一把脸,定定神:“那我回去一趟,还得扶灵返乡。我不去不行,你们就不必了,外面闹哄哄的,路上不安全,不值当冒这个险,问起来对外就说伤心过度病倒了。到处都在死人,大家都不怎么讲究这些个了,不怕人说。”
打仗哪有不死人,死的人多了,守孝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不然一家要是多死几个人,日子都不用过了。
特别之时特别之法。
像是林予礼,因为秦泽位置关键不容有失,朝廷都下旨夺情,无须为了守孝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