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嬷嬷忍俊不禁:“之前郡君打扮的太朴素了,所以您不习惯,往后慢慢就会习惯起来。”
江嘉鱼认命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桔梗她们几双妙手化神奇为更神奇。她不大习惯地望着镜子里那张美到过分的脸,这世上从来没有美而不自知,除非不美。她一直都知道原主生得极好,眼耳口鼻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本就有十分的美貌,再加上十分的妆容,十分的衣装,美得江嘉鱼都有点不安,美貌可以是幸运符,也可以是催命符。
见到江嘉鱼,林四娘和林五娘皆露出惊艳之色,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盛装打扮的江嘉鱼,一时竟看呆了去。
回过神的林五娘小跑过来,拉着江嘉鱼左看右看,惊叹:“都是人,你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好看呢。我今天可算是知道了,原来倾国倾城是写实不是夸大其词。”
江嘉鱼故意道:“你别咒我啊,这成语指得可是因女子而亡国。”
学渣林五娘呆了呆,将信将疑望向林四娘:“不是夸人美貌的吗?”
林四娘笑着解惑:“原意确实是表妹说的那个,不过传到如今都是用来赞美女子貌美无双,是褒义。”
“好啊,你就欺负我读书不行是不是。”林五娘佯装大怒,扑上去要挠江嘉鱼。
江嘉鱼笑着躲,还解释:“哪有哪有,是我也读书不行,只知道前面的意思,不知还另有其意。”
林四娘含笑看着她们嬉闹,这般貌美无双的江嘉鱼一露面,怕是以后都城双珠得改成都城三珠了。崔善月明艳娇俏,萧璧君温婉端丽,至于江嘉鱼,也不知是不是因人有偏私,她觉得容貌更在崔萧之上,静时清逸脱俗,如云中仙子;动时清澈灵秀,如山精水灵。
笑闹了一会儿,姐妹三人出发。如上次出行一样,林予礼打马在前,江嘉鱼三人共乘一车在后。不一样的是,这次后面没再偷偷跟着一个林二娘。
林五娘假模假样地合了合手掌:“可算是不用担心后面赘了个尾巴,二姐被禁足之后,再没人会莫名其妙跳出来煞风景,我都格外爱去园子里逛了。”
林四娘翘了翘嘴角,她也没想到那日找父亲告的那一状会这么有效果,不只让林二娘禁足,祖父竟然还决定把林二娘嫁到耿家去。
剥着葡萄皮的江嘉鱼随口吐槽:“其实外祖父要是早些下狠手管一管二表姐,她不至于这样荒唐。”林二娘固然讨人厌,可林老头也不是啥好人。
之前不管不教,让林二娘越来越荒唐,等到忍无可忍了,直接把林二娘嫁出去。和对待耿家的手段如出一辙,先是纵着耿家人仗着恩情肆意祸害他不在意的子女,让耿家人越来越无法无天,等耿家人把恩情磨光,他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就放林二娘去祸害耿家独苗苗。
这老头的种种行径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林五娘不同意:“管教二姐是祖母和三伯母的事,祖父怎么好插手。”
江嘉鱼咽下葡萄,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大意了,不能在林五娘面前说林老头坏话。这老头对谁都凉薄无情,唯独对洛姨娘很深情,从未让耿家祸害到洛姨娘母子一根手指头。就算被踹了,林老头也没因爱生恨,反而更加念念难忘,对其子孙爱屋及乌。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洛姨娘出家都十几年了,这老头居然不纳妾不蓄婢一心搞事业,竟也是个痴情人。
林四娘掀了掀眼皮,慢条斯地说:“祖父不便直接管,却可以通过三叔和祖母来管。再说,咱们都知道,这府里只有祖父不想插手的事,没有他插手不了的事。”
林五娘哑口无言,想替临川侯解释几句又没站得住脚的由,只能郁郁鼓了鼓腮帮子。
江嘉鱼打圆场:“吃葡萄啊,这串葡萄挺甜,是我最近吃到最甜的一串,你们再不吃,我就都吃光了。”
说起来都是辛酸泪,这年头物资匮乏到令人发指,尤其是蔬菜水果,种类少就算了,关键是口感差,鲜少有能和后世人工培育出来的比。就算是贵族也就那样,虽然不缺珍贵食材,可从食材口感种类烹饪技术上来说还不如现代小康之家吃的好。
就拿水果来说,葡萄颗小籽大口感酸,在肉厚无籽脆爽爆甜的晴王葡萄面前就是个渣渣。西瓜皮厚瓤白籽多甜度低,放现代喂猪猪都未必吃,完全不能跟皮薄瓤厚香甜爽口还无籽的西瓜比。
无水果不欢的江嘉鱼相当憔悴,一度恨古梅树为什么不是水果树,好歹还能指望他结两个果子,树精结的果子口感怎么着也得特别甜吧。
林四娘林五娘对视一眼,各自摘了一颗葡萄吃,只这枚葡萄刚剥了皮塞进嘴里,还没下肚,变故突生。
好好往前走跑的马车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巨响,左边车轮很有想法地离家出走,少了一个车轮的车厢在惯性下往前跑了一段路后才开始往左边倒,眼看着即将上演车仰马翻人摔出去的惨剧。
说时迟那时快,左侧后追而至的一辆足足大了一圈的巨大马车挡住将翻未翻的车厢,两座车厢发出刺耳摩擦声。与此同时,斜刺里冒出来的魁伟男子跃至林家马车上,从吓得魂飞魄散的车夫手里一把夺过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十几丈远后,缓缓停下。
说来过程复杂,其实不过几息之间。
车内的人只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颠簸和巨大噪音,求生欲爆棚的江嘉鱼牢牢抓着扶手贴着车厢墙壁,毫发无伤。
林四娘略倒霉,当了对面摔过来的林五娘垫背,后脑勺在车厢壁上撞了撞,不过车壁包着好几层锦缎,她只稍微疼了下并未受伤。
坐在右侧的林五娘最倒霉,个人摔到对面不说,刚塞嘴里的葡萄要死不死卡住喉咙,卡得她两眼冒泪花,狠狠捶了捶胸口才咽下去,差一点就被这颗葡萄当场送走。
从葡萄手里逃出生天的林五娘气势汹汹撩开车帘质问:“怎么回——”猝不及防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高大男子坐在车头,吓得手一抖,车帘又垂了下去。
抓着缰绳的武乾咧嘴一笑,跃下林家马车,停在旁边那辆巨大马车前。
江嘉鱼撩开身后的窗帘想看看什么情况,入眼不是街道却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男子脸庞,棱角分明,深邃冷峻,蕴含金戈铁马之气。
对上那双正注视着她的黑沉沉眼,江嘉鱼干干一笑,快速拉上窗帘。
对不起,打搅了,是我打开窗帘的方式不对。
作者有话说:
文中太学,九品中正制的介绍化用百科
第27章
靛青色云纹窗帘轻轻晃动,车厢里的陆洲收回目光,忽尔薄唇略略一弯,笑了。
手还捂着后脑勺揉的林四娘惊愕望着车窗,一时没搞明白情况,为什么窗外会是一个陌生男子?
跪坐在马车门前的林五娘转过充满不可思议的脸,磕巴了下:“门外面有个陌生男子!”
江嘉鱼沉痛点头,我看见了,坐着都能看出好大一只呢,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们被陌生男子……包围了?
惊魂未定的林予礼从马背身一跃而下,都来不及向武乾道谢,一把拉开车帘:“淼淼,有没有受伤?”
林四娘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兄长第一个关心的江表妹,很快她又压下那股酸涩失落,江表妹毕竟是要和兄长共度一生,自然不同寻常。
“我没受伤,”江嘉鱼摇了摇头,问道,“表哥,外面出什么事了?跟人撞车了吗?”古代版车祸?
林四娘林五娘也疑惑看向林予礼。
见车厢内三个女孩似乎都安然无恙的模样,林予礼如释重负,回道:“是我们的车轮松了,幸好陆将军帮忙,才没翻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江嘉鱼三人方知自己和人仰马翻擦肩而过,当下一阵后怕。
江嘉鱼瞥了瞥窗帘,那么,窗外那陌生男子就是陆将军?
留意到江嘉鱼的视线,林予礼疑声:“淼淼?”
江嘉鱼指指车窗,小声道:“陆将军好像就在隔壁?”
林予礼这才想起尚未道谢,留下一句:“我去谢谢人家。”便放下了车帘。
下了马车的林予礼朝着驷马车前的武乾拱手致意:“多谢陆将军武副将出手搭救,林某不胜感激。”
武乾爽朗地笑了两声:“林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驷马车里走出一身披玄色大氅的青年,他身形本就极其高大挺拔,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俯视,更有泰山压顶之威势。
林予礼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方觉不再被对方气势所摄,再次拱手致谢:“多谢陆将军仗义出手。”
“无需客气。”陆洲跨下马车,感觉到来自侧方的窥视,却并未侧目。
胆子回来的林五娘挑起车帘一角,看了两眼后扭脸望江嘉鱼,压低了声音道:“陆将军,好生威武,你不来瞧瞧?”
林四娘有心阻止,如此窥视外男还要带坏江嘉鱼,成何体统。然而怕吵闹起来更不成体统,只能瞪了瞪林五娘,威胁她别胡闹。
林五娘才不听林四娘的,她都能跟一众姑娘追着小侯爷跑,不过是偷看两眼陆将军又有什么,她又不是窦氏女上蹿下跳要嫁给他们,不过看两眼过过眼瘾,无伤大雅。
江嘉鱼蠢蠢欲动。
又一位西都四美,方才匆匆看了一眼,的确是个威风八面的美男子,不过因为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跳,倒是没细看。
林五娘催促:“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林四娘心道,当江表妹如你这般好色,她才不会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下一瞬,眼睁睁见江嘉鱼越过她,站在林五娘身后,手搭五娘的肩膀朝外看。
林四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江表妹?
不知形象碎了一地的江嘉鱼下巴垫在林五娘头顶,一双好奇的眼透过车帘缝看出去。
只见林予礼面前站着一肩膀宽阔腰背笔直的青年,竟比修长的林予礼还要高小半个头。眼窝微深,鼻梁高挺,面部轮廓深邃凌厉,像是有几分少数民族的血统。
与公孙煜的阳光骄烈,崔劭的高冷矜贵不同,这位陆将军属于硬朗严峻的英俊。不愧是四美,名不虚传,都城姑娘们的审美眼光当真是好极了。
车厢外与陆洲客套的林予礼眼角忍不住跳了跳,不要以为他没看见车帘后面一上一下叠在那的两个小脑袋,他都发现了,想来耳聪目明的陆洲没有发现不了的道。想想,林予礼不禁发笑,五娘这般他不奇怪,没想到淼淼也会如此,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左右也算不上个事,林予礼便没阻止,想来陆洲也该习惯了,不至于跟两个小姑娘计较。
陆洲道:“我麾下有擅修车的亲兵,若林公子不弃,可让他们看看。”
林予礼略有意外,没想到他如此客气,他们虽有数面之缘,但是并无私交,只对方这么问了,自然只有说好并感谢的份。
“那便请府上女眷先行下车。”陆洲终于往林家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次撞上那双黑沉沉的眼,虽然还是毫无防备,但是有了前面的经验,又听了他和林予礼的对话,知他虽然气势肃杀如刀如剑,其实是个帮人帮到底的大好人呢。发出好人卡的江嘉鱼大大方方地绽放笑意,眉眼弯弯,梨涡浅现。
陆洲短暂地怔了怔,扬唇轻轻笑了笑。
林予礼几步走到马车前,伸手点了点江嘉鱼和林五娘,面带薄责。
江嘉鱼和林五娘俱是讪笑。
林予礼摇了摇头:“都先下来,陆将军遣了人帮我们修车。”
姐妹三个依次下了马车,走到路旁等候。
出了马车,江嘉鱼才看见两列身披铠甲腰间佩刀的魁伟士兵,属实有点拉风了。
林五娘轻轻抱怨了一句:“轮子都能飞出去,下面的人也太粗心大意了,差点噎死我。”
想起自己还没吃完的葡萄,江嘉鱼心痛附议:“就是,可惜了我的葡萄,那么甜。”
“你别跟我提葡萄,我现在听见葡萄两个字就嗓子眼疼。”林五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喉咙。
江嘉鱼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一丈外还在和陆洲寒暄的林予礼皱了皱眉,过往行人尤其是男子无不在或明或暗地看江嘉鱼,她今日本就光彩动人,此刻巧笑嫣然,更是美不胜收。
正当林予礼打算让江嘉鱼三人去斜对面一家点心铺子坐一坐,就见对面的陆洲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武乾和外侧街道。
武乾心领神会,让亲兵站在江嘉鱼三人身前,面朝行人而立。数十个威风凛凛的带刀士兵往那儿一站,莫说看了,行人恨不得绕着这边走。
林予礼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这位威名在外的青年将军难道是外冷内热的慈善人,他怎么就觉得那么违和!仔细看过去,只见陆洲面容平静,目光湛湛,并无异色,林予礼却有些不安,不禁想的有点多,他隐晦的打量了一眼仙姿佚貌的江嘉鱼,难道?下一瞬林予礼推翻自己的猜测,自己想多了,陆洲应该是看在姑父武安公的面上才施以援手。
三年前,不正是陆洲第一个驰援雁城,也是他收殓了江氏族人骸骨并设置灵堂,还在他们父子未赶到前妥善看顾江嘉鱼。
后两桩乃仁义之举,换个人无论真心假意都会如此,可前一桩,却只有陆洲做了。
当年陆洲最先赶到雁城但是他并非距离雁城最近的人马,近处那些人各怀鬼胎各种由贻误战机。想让皇帝死在雁城的人何止王氏郗氏,雁门关一乱多得是隔岸观火推波助澜甚至助纣为虐之辈。
那些人为了他们的利益,不惜与虎谋皮勾结突厥。他们大概认为等突厥铁骑踏破雁门关杀了皇帝,他们可以再设法驱逐突厥。也许最后确实能,至于驱逐突厥铁骑的过程中会死多少无辜将士百姓,那些人岂会在意。死上成千上万的蝼蚁换取他们在名利场上更进一步,于他们而言,不就是无本买卖,何乐而不为。
有人恨江氏一族坏了他们的好事,自然,也有人感念江氏一族忠烈。江氏悍不畏死重创突厥,让突厥无力再继续南下祸害黎民百姓,避免了生灵涂炭。越是靠近边关的将士百姓就越敬佩江氏一族高义,当年他身在雁城深有体会,想来陆洲也是因此才会施以援手。
从往事中回神的林予礼忽见那在修车的亲兵停了手,神情凝重地走来。
陆洲望着自己的亲兵。
“将军,车轴被动了手脚,那磨损痕迹是人为而不是自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