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又戳了你的肺管子。
江嘉鱼不怀好意地扫一眼陆江,刚才她可看见了,陆江瞥了窦凤仙一眼。当着未婚夫的面因为未婚夫的哥哥打翻了醋缸子,啧啧啧,果然爱情使人降智。
窦凤仙运了运气,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江郡君。”
陆江惊讶了一瞬,还当是谁,原来是她,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露出揶揄之色,对陆洲道:“倒是我们打搅二哥的美事了。”
陆洲淡淡道:“想多了,恰巧遇上,阿满调皮给江郡君添了麻烦。”
被点名的陆满叫屈:“我不调皮,我乖,我听话,仙女姐姐你记得要下来看我呀。”
江嘉鱼轻笑了一声:“好啊,那我走了。”
“仙女姐姐再见。”陆满举着糖依依不舍,都觉得手里的糖不甜了。
江嘉鱼这回是真的走了。
陆江狐疑,真是自己想多了,而不是他们装模作样撇清关系?
没了江嘉鱼,陆满终于看见陆江,凶巴巴地瞪着眼:“又是你,你走开!”
陆江不以为意地笑笑,心里暗骂傻子。
可恨父亲英明一世糊涂一时,明知陆满是尉迟氏和野男人生的野种,不仅容他苟活于世竟然还冠上陆姓充作陆氏子。
以至于父亲连带他们个陆氏都沦为笑柄,真不知尉迟氏那个荡妇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药,如此不忠不贞,父亲居然还难以忘怀,与她纠缠不清。
若是他,早就一根白绫勒死挽回颜面,岂会任由母子俩成为活生生的耻辱。
“好好好,我走开。”陆江全然一幅好兄长的模样,向陆洲抱了抱拳,带着窦凤仙离开。
心绪翻腾的窦凤仙忍不住道:“怎么可能是巧遇,他们早在去年就勾搭成奸。”
陆江笑容泛冷,阴沉沉道:“那又如何,你见不得他们在一块,想搞破坏好取而代之。”
窦凤仙心头一凛,急急忙忙道:“怎么会,我承认我以前犯过蠢,但是现在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我只是不忿他们装腔作势把别人当傻子糊弄。”
陆江定定凝视窦凤仙,直把她看得心跳如擂鼓,手心里不知不觉攥出一把热汗,直到陆江收回目光,窦凤仙才觉得心头一松,吐出一口寒气。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陆家未过门的四少夫人,考虑事情别只盯着自己那点针头线脑。”陆江眼底闪过一道幽光,“陆洲真娶了江氏女才是好事,江氏女也就名声好听,实则并无多少实际助力。”
陆江声冷如雨:“所以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陆洲尚昭阳公主才是大祸。”尚公主固然会引起皇帝怀疑,可会有谢氏当靠山。谢氏有兵有粮,势力内却无出类拔萃的将帅,要真拉拢了陆洲,那就是如虎添翼,陆洲也会比现在更加棘手。
被猜中心思窦凤仙心里一突,利用刁钻跋扈的昭阳公主对付江嘉鱼的念头刚在她脑中成型。早前,因为她对陆洲这点心思,昭阳公主没少刁难她,导致她吃了不少苦头。只她知道昭阳公主得偿所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才坚持了下去。
“陛下怕是不会让陆洲尚公主。”窦凤仙敛了敛情绪。
可皇帝早已不能乾纲独断,世家、寒门、皇族三足鼎立,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三者之中,世家权势更在皇族之上,几百年的积累岂是一句空话,世家到底养着多少私兵囤积了多少粮草财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也就世家几百年下来积了不少宿仇,各有派系内斗不休。要真哪天世家摒弃前嫌,坐下来商量换个皇帝再论其他,皇帝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前朝就是这么亡的,前周幽帝受制于世家,一怒之下强杀世家,杀得世家忍无可忍,团结起来扶持先帝推翻了幽帝暴政,建立大齐。
这样要紧的话,陆江没说出口,窦家人实不聪明,他只冷冷警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你少闹幺蛾子,不然休怪我心狠,知道吗?”
窦凤仙眉心一颤,面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在陆江压迫的目光下,低低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窦凤仙认定他们有一腿大受刺激——第三十章
猫马大战——第三十二章
第69章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又名上元节。
皇帝设宴邀重臣进宫赏灯,天上烟花绚烂,人间灯火如昼,一派盛世繁华。
上菜的宫女不小心将一碗羹汤洒在了陆洲长袍上,吓得面无人色,慌忙跪下:“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陆洲看她一眼:“起来吧。”
侍立在侧的大宫女上前低声呵斥:“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滚下去,陆将军请随奴婢去更衣,有备用的衣裳。”
陆洲站起来,随着那大宫女走出大殿,淡淡道:“报备一声,我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那大宫女闻言花容失色,急忙赔罪:“奴婢该死,扰了将军雅兴,奴婢这就去处罚那不长眼的宫女。”
陆洲置若罔闻,径直往宫门口走。
大宫女心急如焚,紧追不舍:“那将军也该换了衣裳再走,穿着污衣离开,岂不有损将军威仪。”
陆洲瞥她一眼,目光凉凉。
在那目光里,大宫女意识到自己的意图已经暴露,慌得一张脸红红白白,嘴角嗫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见追不上大步离开的陆洲。提起裙摆往回跑,赶紧通知人去禀报昭阳公主。
正在清凉殿等陆洲的昭阳公主气愤地跺了跺脚,娇叱:“一群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都拖到暴室去。”
在场宫人闻言,脊背发寒,进了暴室的宫女,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却无一人敢帮忙求情。昭阳公主正气头上,一句不慎就可能让自己也进暴室受罪。
昭阳公主粉面生威:“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备辇轿,要是追不上陆将军,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去暴室。再去个人,去宫门口拦着,说什么都不许陆将军离开皇宫。”
上回的庆功宴除夕宴,她都被母后拘着,没能找到机会见陆洲。这回上元宴,她总算是哄得母后放松了警惕,找到机会。
宫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噤,立刻动起来。
很快鎏金辇轿被抬来,抬着昭阳公主健步如飞往宫门口赶,总算是在御花园追上陆洲。
“陆将军,陆将军,你等一下!”昭阳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她从来都不遮掩自己对陆洲的志在必得。
抬轿的宫人身负武功,一个加速,斜刺里拦在陆洲面前。
陆洲停下脚步,拱手见礼:“末将拜见公主。”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带着娇嗔:“你还知道本公主是公主,我叫你,你为何不留步。”
陆洲平静道:“公主不当如此。”
“我偏要如此!” 昭阳公主走下辇轿,停在陆洲面前。
望着他冷峻如刀锋的面庞,她忽尔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是四年前,在雁城死里逃生的父皇传召陆洲进京封赏。
她跑去凑热闹,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用五千兵马逼退五万突厥的少年将军。
当年陆洲驰援雁城时只带了五千兵马,显然不是突厥的对手,他竟用五千兵马虚张声势,制造出十万大军来援的假象。
突厥虽然趁人之危,在雁城内占据上风,可和江家军麓战多日,早已经伤亡惨重人困马乏。见有大批援军赶来,只能放弃继续南下的打算,悻悻离开。不然若叫突厥人占雁城为据点休养生息,再等来突厥援兵,后果不堪设想。
一见之下,她傻傻站在那。她从未见过这样英姿勃发的少年,如同刚出鞘的宝剑光芒耀眼。明明初出茅庐的年纪,却不卑不亢地站在父皇面前,站在满朝文武重臣面前。那一刻,她对未来驸马的朦胧憧憬第一次有了具体形象。
等她到了十五岁,母后开始为她挑驸马。她告诉母后,她要选陆洲做她的驸马,她才不要嫁给装腔作势的世家子弟,她要嫁给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之后两年陆洲屡立战功,她的心思也就越坚定,可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陆洲都不让她得偿所愿。
尤其是父皇,她姓杨又不姓谢,陆洲成了驸马只会更加效忠于皇族,皇族势大,他这个驸马才有地位啊,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效忠谢氏。
父皇果然老糊涂了!
昭阳公主腹谤了皇帝几句,把注意力拉回到陆洲身上,留意到他湿了一块的长袍:“是我故意让宫人污了你的衣裳,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陆洲面无表情:“公主请说。”
昭阳公主面上浮现小儿女之态,脸颊飞上红云,“我……”她咬了咬唇,一跺脚,抛开女子的矜持直抒情谊,“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只要你愿意,父皇那里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说服父皇赐婚。一旦你成为当朝驸马,何至于这样出生入死,镇守最危险的边关,日里面对穷凶极恶的蛮族。无须冒险,权势地位你便唾手可得。就是你嫡母窦氏,当年她仗着她娘是公主,逼得本该为妻的尉迟夫人沦为妾室。只要你娶了我,我自然也能让尉迟夫人夺回本属于她的正妻之位,一雪当年之耻。”
陆洲平静的面容未起波澜:“公主好意,陆某心领之。然陆某已经习惯了边关生活,并不觉危险。日后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你少糊弄我,谁人不怕死不想要功名利禄,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娶我!”昭阳公主委屈地红了眼眶,“我是嫡公主,母族乃名门谢氏,又年轻貌美,你为何不喜欢我?”
“公主金枝玉叶,陆某位卑人微,不敢高攀。”陆洲的声音里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昭阳公主恼羞成怒,眼泪迅速在眼眶中聚起:“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想,你就是不喜欢我,混账东西!”
巨大的羞辱之下,昭阳公主举起了手。
“公主自重。”陆洲声线平和不露喜怒,目光却冷了下来,比动怒更叫人发寒。
昭阳公主的手举在半空中,继续挥过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一张俏脸都是委屈难堪。
“昭阳。”晴朗如泉水击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昭阳公主转过身,看见了谢泽,强忍在眼中的眼泪决堤而出:“大表哥,他欺负我。”
谢泽对陆洲拱了拱手,歉然而笑:“公主醉后失态,还请陆将军莫往心里去,谢某在此代为致歉。”
陆洲还礼:“不敢当。”
谢泽笑笑:“陆将军的衣裳污了,赶紧回去换了吧,免得夜深寒重伤了身。”
“陆某告辞。”陆洲拱手,转身离开。
眼里包着泪的昭阳公主见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眼泪流的更急,一边胡乱抹眼泪一边喝骂:“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我看你才是混账东西。”谢泽面上依然带着笑,声音里却全无笑意,目光泠泠望着昭阳公主,“一个刚立了大功的将军,你都敢举手,你好生威风。”
昭阳公主面色紧了紧,不是不后悔,却赌气道:“我是公主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打他怎么了。”
望着直气壮的昭阳公主,谢泽一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也得君有这个本事。没本事的君,那就是君以草芥待我,我必仇寇报之。这一巴掌甩过去,别管打没打到,他就不信陆洲不记在心上,年少成名怎么可能没几两傲骨。
“怎么不怎么的,回头皇后自然会让公主明白,微臣是臣,就不多这个嘴了。”谢泽悠悠一笑,举步离开。
昭阳公主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一想可能又要被禁足,张脸都黑了,待谢泽没了影,爬上辇轿:“去舅舅家。”她先去谢家躲几天风头,舅舅最疼她了。
这一出了宫门,昭阳公主又被十里灯市迷了眼,决定玩上一会儿再走。
同样在街上赏灯的还有江嘉鱼,她是和姐妹们一块出来的,玩着玩着各自分散开。
江嘉鱼朝林五娘眨了眨眼,跑向公孙煜。
“快把面具带上,没看见姑娘们都在盯着你看。”
公孙煜从善如流把头顶上的黑色昆仑奴面具滑到脸上,江嘉鱼才得以看清,当下吐槽:“好丑。”
公孙煜振振有词:“我故意选的,因为丑买的人少。万一我们被人流冲散了,你马上就能找到我。”
“那你可不好找我了,我一路看过来,十个姑娘有三个戴着桃花仙面具。”江嘉鱼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这条街上最靓的面具。
公孙煜盯着斜对面双手交握的男女看了又看,羡慕的不行,觑觑眼底笑意流转的江嘉鱼,他咽了咽嗓子,强装镇定地拉起她的手:“那我得拉着你,这样就不会被冲散了。”
无论是紧绷的声音还是面具背后那双眼都泄露了他的紧张,江嘉鱼忍俊不禁:“那你可拉紧了,我这样貌美的桃花仙,万一被拍花子的拐走,那可是你巨大的损失。”
公孙煜心花怒放,错开五指与她交握:“你放心,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