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南阳长公主,江嘉鱼领着浩浩荡荡的赏赐招摇过市回到临川侯府。
江嘉鱼选了一些东西分给各个姐妹,林七娘那份亲自送过去。竟然真倒霉催的遇上了皇帝,幸好有七娘的妙手帮忙。
林七娘轻声问:“表姐这一趟进宫可好?”
江嘉鱼报喜不报忧:“挺好的,皇后娘娘和蔼可亲。”
林七娘望了望她,抿唇笑了笑。
冷眼旁观的吕嬷嬷觉得江嘉鱼和林七娘都是杞人忧天,如今这皇帝固然好色。可在这种局面下,疯了才会打江嘉鱼的主意。
皇帝疯没疯的谁也不知道。
林叔政要疯了!
他在教坊司和两个西域来的客商争风吃醋打了起来,混乱之中被伤及不可描述之地,遍寻名医无果,而那两个闯了祸的客商早已经逃之夭夭。
一时之间,林叔政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林叔政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在小耿氏的阴影下生活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摆脱了小耿氏,终于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男人了。
然而春风得意不到半年,竟然成了个废人,这远比不曾得意过更让他肝胆俱碎锥心刺骨。
为了重振雄风,林叔政是什么偏方猛方都敢用,连衙门都没心思去了,也是没脸去。
眼见他闹得不像话,临川侯直接让林叔政卸了差事。
求之不得的林叔政一头扎进治疗隐疾的大业之中。
古梅树永远行走在八卦最前线:【林叔政居然相信那个江湖骗子的话,吃蜈蚣壮阳,肚子痛了两天两夜。至于嘛!至于嘛!当不了男人,当女人也可以啊,反正他可男可女。】
江嘉鱼:“这……能逆?”
古梅树:【能,怎么不能!多着呢,老夫跟你说哦……】
大开眼界的江嘉鱼缓了缓:“他就算了吧,他这样画地为牢自我折磨挺好,真挺好的。”反正肯定比左拥右抱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才是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结局。
*
“姑娘可满意了?”吕嬷嬷笑吟吟看向林七娘。
林七娘垂眸看着手里的书,指尖慢条斯捻过一页书:“看来是该轮到我想办法让你们满意的时候了。”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吕嬷嬷笑着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省了多少无谓口舌。
林七娘从书后抬起眼,静静望着吕嬷嬷。
吕嬷嬷不再卖官司,徐徐道:“四皇子十五要去白马寺为已故的婉嫔娘娘做十周年祭。”
林七娘原是为了送进宫做准备,丽嫔怀着龙裔生出二心,不大好用了。
然人算比不过天算,四皇子党气焰越来越盛,尤其是江嘉鱼那桩官司,虽然落了皇族的脸,却为四皇子赢得了不少民心。
再有崔谢两派虽然没旗帜鲜明地支持四皇子,可遇上事,却屡屡站在四皇子党那一边,实在令人心惊。
相较之下,虽然丽嫔心野了,可肚子里那块肉还没平安生下来,也就无从得知男女,更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宫里夭折的孩子多的去了。所以丽嫔将就还能用用,何况还有三皇子妃在宫里周旋。
形势还是四皇子处更加严峻,美人计虽然俗套,但委实好用。
这两年丽嫔可不就递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出来。
林七娘搭下眼帘,原来是四皇子。
打她从结庐守孝回来,吕嬷嬷就明里暗里撺掇她时不时去白马寺烧香祈福。
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后,吕嬷嬷直接要求她逢五去白马寺。
她一个守孝之人,去别的地方不合礼数,前往寺庙却无碍。
原来,他们从这么早就开始布局。
四皇子。
林七娘回忆着有关他的信息。
四皇子和她一样都是胡姬所出,也许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个相同点。
皇帝只有三、四两位皇子,二人风评截然相反。
两党你争我夺势如水火互有输赢,然四皇子明显更得人心。
这么看,四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是错误的选择,也没有她选择的余地了。
谁让她是弱者。
吕嬷嬷道:“四皇子未来可期,姑娘若是能得了他的心,将来何愁不能手握权势报仇雪恨。连带着我们也能沾光,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姑娘放心,若真有那一日,绝不会是令你太为难的事。”
这种话也就听听而已,林七娘眼底的嘲讽一闪而逝,淡声道:“我知道了,嬷嬷去安排吧。”
在吕嬷嬷的安排下,佛前思母的林七娘顺成章地被四皇子遇见,令正在思念亡母的四皇子触景伤怀,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虔诚跪拜完,灵玉扶着林七娘起身,柔声安慰:“姑娘快别哭了,雪姨娘在天有灵看见了会不放心,我们老家说这样会碍了轮回路。”
林七娘慢慢擦了擦眼泪,声哽咽:“阿姨这一生太苦,惟愿来世她托生在一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父慈母爱,对她视若珍宝。”十分的虚情渐渐变成五分真意,“她这一生从未被人好好珍爱过。”
想起雪姨娘的遭遇,灵玉喉咙里彷佛被堵了一块石头,她与雪姨娘同病相怜,都是被父母所卖。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她样貌普通,所以被卖做丫鬟,最好的前程大概也就是将来成为管事婆子,虽和荣华富贵沾不上边,至少不用遭雪姨娘那样非人的罪过。
主仆二人转过身。
四皇子也得以看清林七娘的模样,一抹惊艳在他眼底瞬间绽开。
眼前的少女肤色雪白,五官深邃,显然也有胡人血统。细看,泪洗过的眼眸黑黝黝如珍珠,泛着莹润的光泽,腮边残存着泪痕,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染露玫瑰,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坊间笑骂天下绝色尽在父皇后宫,然此刻他却觉得六宫粉黛皆无颜色。
眼见好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对着林七娘发愣,灵玉暗自得意,觉得这群人甚是有眼光。她熟练地清了清嗓子,这场面她也不是第一回 见了。
四皇子骤然回神,顿时羞愧,非礼勿视,自己岂能如此唐突。
跟着四皇子的宫人侍卫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耳朵尖都红了的四皇子。说来他们家殿下因为对皇帝贪花好色的毛病深恶痛绝,所以对女色敬而远之,未曾想还有这样失态的一天。
林七娘垂下眼帘,平静地穿过门口的四皇子等人。
大殿外等候的吕嬷嬷等人迎上来,林七娘轻声道:“帷帽给我。”
带上帷帽,林七娘的嘴角轻轻翘起,那位四皇子模样倒是更像汉人。也是,若是异发异眸,一看就是异族人,哪来这么多朝臣支持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根深蒂固。
婢女婆子簇拥着林七娘离开。
四皇子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蒲团旁的一个荷包上。
从白马寺回来,林七娘生活照旧。
见她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吕嬷嬷都有些佩服了,已经发现有人在向林家下人打听林七娘的情况,显然四皇子那边总归是有了动作。
林七娘的遭遇与四皇子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生母都是圣宠一时的胡姬,色衰爱弛后被男人抛弃,连带着他们的地位也一落千丈,磕磕绊绊长大。
林七娘比四皇子更是可怜,四皇子岂能不生怜惜,又有第一眼的惊艳在,由怜生爱水到渠成。
可她原本的安排并不是这样,她打算制造意外让四皇子英雄救美。只林七娘听完,古怪地笑了笑:“以后或许用的上,这一次嬷嬷听我的。”
吕嬷嬷将信将疑,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万一四皇子不上钩怎么办,他们再制造偶遇可就显得刻意了。
不曾想,鱼还真上了勾。
从未见过四皇子,只凭她提供的信息,林七娘就把准了四皇子脉。不得不承认,有些女人生来就擅长征服男人。
过了十日,又是逢五日,林七娘一如既往的去白马寺烧香祈福。
一起坐上马车的还有江嘉鱼,她和崔善月约好了跑马踏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江嘉鱼的骑术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于是她胆肥了,不再满足于马场上转圈圈。
踏春的地方离白马寺不愿,一个在山脚下,一个在半山腰。
江嘉鱼从马车里钻出来,跨上马,无意间撞上林七娘的目光:“再学个半年你也差不多能跑了,到时候你也该出孝了,我们一起出来跑马散心,迎着风痛痛快快跑一场,个心情都会好许多。”算是古代版飙车吧。
林七娘轻笑着说好,又叮嘱:“表姐也要当心,莫摔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嘉鱼自信满满:“我当心着呢,何况还有桔梗忍冬她们在,出不了事。”
两厢分别,各奔目的地。
林七娘挑起车窗帘往后看,直到背影消失在滚滚尘烟中,方重新坐回车内。
江嘉鱼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崔善月,与她一道的除了李锦容外还有几个相熟的姑娘。
于五月初,林予礼和李锦容这对有情人终于定亲。江嘉鱼和林予礼解除婚约之后,各自定下背景更好的婚事,外界难免有酸言酸语。
然江嘉鱼是帝后赐婚,甚至在坊间衍生出因为皇家没有合适的子弟可以指婚,于是留侯贡献出了公孙煜。作为回报,第一次上战场公孙煜年纪轻轻就以副将的身份出征颍川。
江嘉鱼自己听着,若是毫不知内情,这逻辑好像还蛮通顺的。
林予礼则是崔相以恩师的身份亲自做媒,为爱徒和内侄女拉纤保媒也在情之中
因此外头酸归酸,并未往他们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互相打完招呼,崔善月煞有介事地双手捧着江嘉鱼的脸端详,还捏了一把:“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擦粉脸蛋都白里透红。”
江嘉鱼拍开这只禄山之爪:“被你捏红的,好吧。”
崔善月嘻嘻笑着收回手:“你家小侯爷立功了,开不开心啊?”
江嘉鱼笑得十分矜持,轻描淡写道:“也就一般般开心吧,毕竟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距离公孙煜出征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先是对颍川围而不歼,城内粮食有限,很快人心就乱了,本就是一群宵小之辈聚集而成,一陷入困境便成为一盘散沙。
朝廷大军没费多少力气便攻破了城门,草台班子在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
颍川暴民之首,自封威武将军的赵山奎见势不妙带着亲信护送金银财宝打算从水路偷溜。被公孙煜带人拦截,截获几十口大箱子的宝贝。
接到捷报的皇帝当朝就击掌大笑,江嘉鱼窃以为皇帝是高兴那几十口大箱子的宝贝。
公孙煜这个实心眼,他可以偷偷沉到河里,回头再见者有份嘛。反正上交后都被皇帝挥霍掉,还不如落在咱子弟兵的口袋里。
公孙煜回信:人多眼杂瞒不住,下次都是自己人时试试看。
解决完颍川乱民,原该班师回朝了。
恰巧附近的萧县又出现了民乱,那就顺便再去平个乱回来。
这伙乱民和颍川暴民不同,他们是被当地官员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逼反的普通老百姓。忍无可忍之下拿着锄头柴刀冲击县衙,混乱之中打死了县令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