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他曾亲手编了两枚草戒指,然后将其中一只送给了她。
可惜后来她为了拒绝自己的宠幸,将它又还回来了。
他还一直留着它,仔细贴身珍藏着,期盼着哪天能够再次亲手为她戴到无名指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可心满意足,算得上为一种圆满。
他以为自己这次还有一丝机会,可以求得她的原谅,然后在她的同意下,将这草戒亲自为她戴到手上。
然而却还是没有在她面前,亲手取出这枚草戒的资格。
也就只有在这四下无人之时,他才能有勇气,偷窥心底那隐晦卑微,却长久期盼的愿望。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生如梦幻泡影,他所求,所爱,所执念,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除了冷冰冰的宝座,他这一生,究竟又得到了什么呢?
君临天下,难道真就是他所渴求的野心欲望吗?
不。
他的心愿,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从来就只是因为爱她而已。
然而再纯粹真挚的情感,掺杂了太多身不由己的苦涩,到头来却只剩了悲情与惨痛,他和她没有一个名正言顺,好的开始,不被世人亲友所祝福,从来没有于阳光之下,堂堂正正地拜天地,饮下一杯合衾酒。
有实无名的婚姻,哪怕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也无法驱散心底压抑的阴霾,或许也就注定了今日的离别,将会落寞收场。
可是,他是真的爱她啊。
就算没有给她隆重盛大的婚礼,他这一辈子,也就只爱了她这一个女人,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他唯一认可的真正的妻子。
他从来都不计较那些虚名,只觉得自己以后好好爱她,呵护她,有爱情就足够了。
他不贪心,他就只想要她。
只要能够日日相伴,就算曾有苦涩,眼泪也终归是甜的。
但如今他才后知后觉,举行一场昭告天下的婚礼仪式,是多么得重要。
也许他和她差的,就只是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而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豆蔻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人,从晋皇,再到大哥,却独独没有他的位置。
他刻意忽略了与她年龄身份上的差距,更深知自己的弱小与不配。
仿佛就在一瞬间,他长大了,思想上也越发成熟稳重了。
后来他权衡利弊,也娶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他与她,都彼此婚嫁,有了孩子。
想有朝一日得到她,成家立业必不可少,这是他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
他从联姻上获得利益,为以后得到她获取权势,成功拿到了原始资本。
他也由此一步步得到了父皇母后的认可,皇兄的认可,更隐藏自己所有委屈、不甘及野心,跪在她和兄长面前,温润如玉,温文尔雅,仿佛就只是一个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的好弟弟。
他用心伪装,压抑自己原本强势的本性,努力拼命往上爬,甚至不惜杀兄上位,就只是为了得到最高的权利,取代兄长的位置,从此可以配得上身为皇后的她。
然而他却还是始终没有资格给她一场名正言顺的隆重婚礼。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流失的岁月里,蹉跎错过了太多,太多。
她早已嫁为人妇。
他也为人夫,为人父。
仇恨,孩子,名分,世人的眼光。
利益纠葛,不被人看好,祝福的爱情。
没有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轻易就给他的爱情,过早地判了死刑。
但若是没有她的陪伴,那他做皇帝,做太上皇,又有什么意思?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禁又低眸深深看着手中那枚戒指,心绪万千,情思翻涌。
当初被她归还,不屑一顾的戒指,连同他的一颗真心,一同被她所遗弃。
因着过于悲痛,他不禁心如刀绞,突然面色苍白的他,就吐出了一口血。
慕湛惨白的面上失去血色,唯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如泉涌般源源不断地流出,极致的白与红蜿蜒相映,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诡异凄艳。
他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眸,很快就陷入了昏迷,逐渐失去意识。
直到马车又缓缓停下,回到了皇宫。
“太上皇,我们到了。”
负责驾车的侍从不禁又恭敬道,然而话落许久,却依旧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太上皇?”
那侍从迟迟未听见他的声音,不禁又再次小心呼唤他一声道,依然却依然不见太上皇帝应声下车。
他不禁突然内心一慌,下意识便惊觉不好,连忙转身朝向车厢,伸手匆匆将门帘掀开,只见太上皇口吐鲜血,双眸紧闭,正一脸惨白地倚靠在车窗的位置,不知道已经陷入昏迷多久了。
见状,那侍从不禁也彻底慌了神,连忙跳下了马车,一脸诚惶惊恐地去唤人过来。
“不好了,快来人啊!太上皇他吐血昏迷不醒了……”
随着那侍从尖锐惊慌的恐惧声越来越远,随后便见和彦通携众宫人,纷纷朝马车处疾步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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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把男主写死了![爆哭]
感情上受到太大打击,情绪过于激动,伤心,真的会影响健康,更别说他本来就是一个病秧子。[小丑]
以及大家也要有稳定的情绪,避免情绪过激,尽量不要生气悲伤内耗,有个好心情,注意保持身心健康哦。[摸头]
第62章 父子
和彦通步履匆匆, 面色沉重赶往妙胜寺。
太上皇的情况很不好,自上回从妙胜寺回来,吐血昏迷后, 便性命垂危, 随时可能会殒命。
然而太上皇帝在昏沉数日, 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想要见昭信后。
于是他这个太上皇身边的幸臣, 也只好亲自再来妙胜寺跑一趟。
他估计太上皇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如今药石无医,就连徐知才都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突然清醒, 倒更像是回光返照。
他临走时, 只听太上皇又召了陛下, 以及其他重臣,他猜八成是要交代后事。
回想当时的情景,倒真有些悲戚。
人的生命当真脆弱,纵然君临天下, 也依然逃不脱生老病死, 跳不出无奈命运的轮回。
思绪间, 他已来到了妙胜寺。
踏入宝气庄严的佛寺, 只见昭信后见来人是他, 不禁面露一抹诧异。
“皇后殿下,太上皇他……想要召见您, 麻烦您随臣走一道吧。”
他一脸沉重,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后,只又声音悲怆道。
“……娘?”
不远处静坐的慕安,闻声不禁也起身, 缓缓向他们走近道,她不禁目露一丝疑色,看向母亲道。
慕君自是和女儿一样,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和彦通看着很不对劲。
“请问和使君,太上皇他只召见我一人吗?”
慕君只是又内心不安地询问他道,不知为何,她心里感觉很不妙,仿佛未卜先知的预感,一种神奇的心灵感应,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和彦通听罢,却是又看了她们母女一眼,不禁又叹了口气,面上意味深长伤感道,“太上皇虽未明说,但若是慕安公主不介意,也请随皇后殿下一起入宫面圣吧,因为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说罢,和彦通不禁也内心动容,只觉得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刻骨仇恨,是不能放下的呢?
“你说什么?”
慕君听罢,不禁面色震惊道。
她几乎不敢相信,连忙又询问了一遍,“什么叫最后一面?你说他怎么样了?!”
“太上皇时日无多,还望昭信后垂怜。”
和彦通只是又声音悲伤道。
“自从上次太上皇从妙胜寺回来后,便吐血昏迷不醒,今天他终于虚弱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想见您……时间紧迫,太上皇他随时可能会驾崩,殿下还是速速随臣入宫吧!”
慕君听罢,不禁脚下虚浮,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多亏了身边的女儿慕安及时将她扶住,才没有受伤。
而她的思绪却依然沉浸在刚才和彦通所说的那番话,久久未能释怀。
震惊之余,她和安儿连忙随和彦通又匆忙去往皇宫……
而另一边,皇帝慕仁纲匆匆赶来太上皇所居住的含光殿,来到殿前时,只见自己的亲弟弟琅琊王慕仁威,以及众位朝之重臣,早已经等候在殿前,不知来了多久。
四周气氛压抑,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诚惶诚恐的面上,满是对将要发生事情的胆怯与慎重。
大齐的天要变了。
而慕仁纲不禁也于殿门前停下脚步,侧眸看了身边皇弟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只见琅琊王只是冷哼一声,对他这个所谓的兄长及皇帝,面上毫无敬重之色。
他不甚情愿地携带众臣,率先向他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随着他声落,其他臣子们也齐齐躬身行礼,拜见他道。
“免礼。”
他面上依然温润,隐藏了眸里的锋锐,不甚在意琅琊王的无理,只是又声音淡淡地令众人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