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着温棉:“好好好,温姑姑真是女中豪杰,连死都不?怕,既如?此,你可知冒犯天颜,是多大的罪过??”
温棉怎么可能不?知道,冒犯天颜以至于龙体有损,是等同谋逆,皇帝现?在如?果想,直接命御前侍卫把她拖下去砍了,御史?都不?会说这有什么不?对。
她讷讷道:“皇上,是您有错在先。奴才这么做,算不?得?冒犯,顶多算是犯言直谏。”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调凉飕飕的:“嗬,犯言直谏?你倒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温棉一听这话头,立刻打蛇随棍上,顺着杆子就爬。
“皇上明鉴,奴才就是这么一个死心眼儿的规矩人,眼见着您这万世英明的明君称号要出岔子,奴才实在是不?得?已,才斗胆冒犯您的龙嘴。”
皇帝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哦?温姑姑竟是个这么讲规矩的人?那早上跟外男眉来眼去的,又算哪门子规矩呢?”
温棉霎时声音都高了八度:“奴才何曾与外男眉来眼去了?”
“你少装蒜!你跟苏赫是怎么回事?当朕没瞧见?”
温棉心头一跳,想起早上那一出,那点子愧疚又涌了上来。
人家真心实意?欢天喜地给自?己送了字,结果自?己转头就给别人了,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
她忙道:“这事儿有个缘故,您听奴才解释。”
说着,便把荣儿失手,御匾被划,自?己不?得?已求字补过?的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
昭炎帝早上就猜出来了,可从她口中说出,却比自?己猜测的更令人难受十分。
他?声音沉沉的:“合着昨日那些小意?温柔,全是做戏,就为哄朕?”
温棉知道这会子可不?能说死,眼波流转,软了声气:“也不?全是做戏,三分是不?得?已,可还有七分是真情呢。
皇上待奴才这样好,奴才心里也是乐意?亲近的,哪能全是假的呀。”
皇帝眼神儿跟钩子似的,直勾勾看进温棉眼里头,要剜出她心肝来看。
温棉也豁出去了,眼珠儿定定地回望,眨都不?眨。
脑子里想的是,这会儿便是催眠自?己也得?催眠出几分情意?来。
「皇上长?得?真俊,身?材真好,这肩是肩,腿是腿的,小腰真细,屁股真翘,难为他?一天到晚坐着批折子也没把屁股坐塌喽……」
俩人就这么对着瞧了好一会儿,皇帝面?红耳赤。
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盲流子。
幸而她托生成?女人,要是生个男胎,不?知道多少姑娘媳妇要被她欺负了去。
温棉仔细瞧他?的脸,嘴角要翘不?翘的,像是生生压着似的,她指着他?的嘴道:“笑了笑了,您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吧?”
皇帝没好气地别开脸。
“罢了,你哄骗朕御笔的事儿,朕暂且不?跟你计较,可你那个好姐妹办差如?此不?力?,捅下这般篓子,该罚。”
温棉一听就急了,忙道:“万岁爷,这事真不?怪她,她是遭了人暗算,才失手的。”
昭炎帝见她这般急切地维护旁人,心里头那股子不?得?劲儿又拱了上来,酸溜溜地打断她。
“哟,为了她,跟朕急眉赤眼的,合着在你心里,那个蠢妇,就这般要紧?
此前你唯恐避朕不?及,昨日为她舍了脸面?,小意?讨好来哄朕,倒不?见得?为朕这般上心。”
温棉一听他?这样说荣儿,眉头登时就蹙起来了:“她是奴才的朋友,您别这么说她,她人实诚,当年要不?是她照应,奴才早没了。”
皇帝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朕,你都不?知道没多少回了,怎么不?见你为朕也这般掏心掏肺?”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着牙根发酸,堂堂天子和一个姑娘计较起这些,真是丢份子。
温棉忙道:“万岁爷,这是两码事。”
昭炎帝逼近了,呼吸喷在她脸上,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好,好得?很。
连个寻常宫女在她心里都能排在自?己前头,合着谁都能越过?他?去,叫他?不?计较,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低头又亲了上去。
这回不?是浅尝辄止,是发了狠地吮吸纠缠,舌蛮横地顶进去,勾住她那点儿水红就往自?己嘴里拖。
啧啧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温棉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拒的手被他?单手攥住了腕子按在软垫上,另一只手掐着她腰,把人死死按向自?己。
那架势,像是要把心里头那股子酸醋汁子全都倾倒出来,叫她也尝到自?己的痛苦。
温棉心里头跟揣了面?小鼓似的,咚咚敲得?急促。
她原想着,这么愚弄皇上,拿皇帝的真心当筏子使,天子一怒,拉出去杖毙都算轻的。
她连怎么跪地求饶,怎么挨板子,怎么装死都想了好几遭。
可没成?想,皇帝这通发作下来,瞧着是雷霆震怒,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怎么倒像是伤心更多些?
这念头一冒出来,温棉心尖儿就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若真是伤心大过?了震怒,那是不?是说,皇上待她那点子好,里头真心的分量,竟比她原先估摸的,要多得?多?
她心中的愧疚愈发多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愚弄人家的真心。
终于,皇帝箍着她的力?量松了几分,温棉推不?动他?,于是脚蹬了几步,自?己鱼一样向上出溜。
皇帝的嘴皮子措手不?及就从她嘴上秃噜下来,紧跟着就蹭着下巴颏儿,划拉过?脖子,出溜到衣裳襟口上。
他?诧异地抬起身?子。
二人嘴唇都是一样的红亮亮肿嘟嘟的。
皇帝犹嫌不?足,膝行?几步,又要俯身?。
温棉觉着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毕竟已经是小荷早露尖尖角了。
她赶紧挣了挣,急道:“万岁爷,您怎么好说奴才对您不?是掏心掏肺呢?您先前不?是说要生辰礼么,奴才早就给您做好了。”
皇帝动作一顿,就悬在她身?体上方那么盯着她,怀疑道:“你真做了?”
他?原以为她会随口搪塞过?去,没成?想她真放在了心上。
“真做了。”温棉趁他?松动,忙从怀里掏出个物事儿。
是个素白缎子缝的小枕头,约莫两个巴掌大,圆滚滚的,捏着软乎乎的。
她捧到皇帝跟前:“奴才上回瞧见,皇上枕的是那硬邦邦的玉枕,就想硬枕头枕着多不?舒服呐。
奴才手笨,绣活儿实在拿不?出手,荷包是做不?成?了,便寻思着,用茶叶并?些干花儿荞麦壳填了个软枕。
您夜里枕着,兴许能舒坦些,睡得?好些。”
皇帝接过?去,那枕头轻软,凑近了能闻到一缕清淡的茶花香。
他?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怒气,还有方才的伤心,竟被这软和和的小枕头给熨下去不?少,暖烘烘的。
可他?面?上还端着,捏了捏枕头,道:“不?是说做荷包?怎的改成?枕头了?”
温棉声音细细道:“奴才那点绣工实在见不?得?人,这枕头虽简薄,却是奴才一片心,盼着皇上夜夜安枕,梦稳神安。”
皇帝抱着那素白的小枕头,摩挲着光滑的缎面?,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他?拉着温棉的手,亲亲热热地把她带起来一块儿坐着。
摩挲着手里那个软枕,低声道:“难为你还记挂着这个。”
温棉忙道:“您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上心。”
这话听着恭敬,可皇帝心里头那点子刚被枕头捂热的欢喜,咂摸一下又泛起点涩味儿。
他?觉着自?己这会儿,像是那深闺里盼着郎君回心转意?的妇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全系在这没良心的小妮子身?上了。
“哦?”他?抬起眼皮看她,“那朕若不?说,你便不?做了?”
温棉眼波一转,忙接道:“哪儿能啊,就凭咱们这过?命的交情,就算您不?提,奴才心里也定然?要给您备一份诚心实意?的礼。”
皇帝听着,早忘了当初是自?己上赶着讨要生辰礼这茬,只觉得?这话窝心极了,嘴角便弯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忽地捏了捏她的手,正色道,“朕不?是说了么,往后没人的时候,别总奴才奴才的,在朕这儿,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奴t才。”
温棉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皇上,是不?是奴才,这事儿也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人都是您的奴才,便是我不?这么自?称,又有什么区别呢?”
皇帝听到这话有些不?对,刚想细问,她却已抽了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奴才得?回下处去了。”
皇帝一把拉住她腕子,不?舍得?放,温棉无奈,也不?挣扎,就定定看着他?。
忽地见眼前人“嘶”了一声,抬手去揉额角,蹙着眉道:“你瞧瞧,你才把朕咬得?这般疼,这会儿又疼得?紧了。”
“我又没有咬您的脑袋,您捂什么头?”
皇帝言之凿凿道:“嘴上的疼转移到脑袋上了。”
这还能转移?
温棉半信半疑,但见皇帝捂着脑袋的样子,却又吓了一跳,忙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皇帝截住她话头,顺势就歪倒在榻上,头枕向她膝头,“你来给朕揉揉。”
温棉垂首,看躺在膝头的一颗龙头,僵着不?动。
皇帝已闭了眼,声音含混,命令道:“揉着,朕没说停,便不?许停。”
温棉没法子,只得?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揉着,揉了一刻钟,她自?己倒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皇帝眼睛没睁,声音却听着清醒了些,“那便歇会儿。”
“嗳,那奴才就回去了。”温棉忙要把他?的龙头搬走。
皇帝却一动不?动:“朕准你回去了么?暂且在这儿歇着,待朕头不?疼了,再放你走。”
温棉无奈:“可在这儿歇着,终究不?合规矩。”
这乾清宫,不?是她能留的地方。
皇帝想了想,道:“也是,榻上终究躺不?开,那你去床上躺会儿。”
温棉吓得?一激灵:“不?不?不?,奴才在这儿歪一会儿就成?,这儿就挺好。”
她赶紧扯了个靠垫倚着,心道,这是要跟她自?个儿耗上了?耗就耗,看谁先撑不?住。
她原是打定主意?硬撑,可架不?住昨夜为补那御笔几乎没合眼,身?子早就乏透了,靠着软垫,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没过?多久,竟真迷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