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膳的点?儿,膳桌都在暖阁里摆开了,还不?见温棉人影。
昭炎帝眉头就皱起来了,以为她又在躲他,声音里便带上了点?不?痛快:“赵德胜!”
赵德胜赶紧应声上前。
“温棉呢?她一个侍膳的,怎么还没来?”皇帝问道,那语气可不?算太好。
赵德胜心里直嘀咕,侍膳怎么就成?了温棉的活儿?旁边侍膳的小?刘都要哭了。
如今御前的事温棉都快要包圆了,也就是姑娘家没力气,不?然以主子这种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杵进人眼窝子的脾气,怕是连抬御辇的活儿都得分派给她干了。
赵德胜忙虾腰道:“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瞧瞧。”
他刚退到殿门口,还没出院子,就见一个小?苏拉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子急道:“谙达,不?好了,茶房里的姑姑们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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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这儿突然想起来我之前给棉棉在皇宫安排的是床来着,在没有地暖的古代,睡床会睡出病的,小修一下,宫女睡的改成炕。
第57章 茉莉香片
茶房里,宫女们正围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炖锅子?准备吃晚饭。
温棉寻了个地儿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娟秀径直走到她跟前。
一张秀气的瓜子?脸绷得有些紧,眼神倔强,不得不低头难堪似的,蚊子?一样哼哼道:“温棉,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温棉抬头看了她两眼,心下奇怪,这向来不对付的人怎么主动找上门了?
她放下碗,起身跟着娟秀走到一旁僻静处。
娟秀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那脸上的不甘心明晃晃的,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咽了下去,才转回身。
开口道:“我……我……想求你件事。”
那个“求”字说得极轻,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温棉更觉诧异,微微蹙眉:“你可别?用这个字,我不过是个宫女,当?不起。”
她实?在纳闷,娟秀这唱的是哪一出??
娟秀脸上挤出?笑,话?也?说得软乎起来:“温姐姐,您长得真好看,水灵灵的,白得跟刚剥壳的煮鸡蛋似的,愣是寻不出?丁点儿斑来,难怪皇上喜欢您。”
温棉霎时?毛都竖起来了,浑身上下不自在。
娟秀以前叫她一口一个“小棉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姐姐”?
还净说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奉承话?。
她心里提防着,忍不住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直说吧。”
娟秀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似也?带了些别?的意味。
“我知道温姐姐在主子?爷跟前得脸,您和皇上想必早已是知心人了,妹妹我,也?想请姐姐帮忙,在主子?面前引荐引荐。”
温棉一听,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又惊又怒。
娟秀自顾自往下说,越说越起劲:“姐姐若肯帮我,往后咱们姐妹联手,互相提携着,我上去了,也?定然帮着姐姐固宠。
您看您伺候主子?爷这么久,也?没见给您个名分,不如咱们拧成一股绳,互为倚仗,在后宫站稳脚跟,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温棉再也?听不下去,拉长脸道:“我可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账话?,我跟万岁爷从来就没有过你说的那档子?事。
什么知心人知道人的,姐姐你编排我不要紧,可不能连带上万岁。”
娟秀脸色一僵,心说装什么呢?话?里话?外顿时?带上刺:“姐姐,您不愿意帮就不帮,何苦否认呢?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温棉只觉得一阵无力,又气又急:“我真的没有跟万岁爷有那一步,凡我有这个心思?,就叫我不得好死。”
娟秀不依不饶,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姐姐何必嘴硬?”
温棉忍无可忍,声音也?冷硬起来:“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若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娟秀一时?被?她慑住了,细细瞧去,竟不似作伪说谎的模样,她心里不由信了几分。
正暗自琢磨,屋门哐当?一声被?猛地踢开了。
赵德胜喘着气冲了进来,一迭声道:“哎呦我滴个天爷,两位姑奶奶,这是……”
他话?说到一半,见两人虽脸色不好,却都好好地站着,没真动起手,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狠狠白了眼跟在后头缩着脖子?的小苏拉。
那小苏拉一脸委屈,小声道:“谙达,方才我听里头声音不对,像是要吵起来,这两位姑姑以前也?不是没动过手,奴才怕出?事,这才……”
这小太监是奉了赵德胜的命,多分心看着温棉这边,是以赵德胜倒也?不好真怪他。
他转回头,对温棉急道:“嗳呦,我的温姑娘,快别?耽搁了,主子?爷正找您呢,赶紧跟奴才走吧。”
温棉不再理会娟秀,跟着赵德胜快步出?去了。
娟秀站在原地,望着温棉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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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祥宫里,娟秀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帕子?上绣的两只蝴蝶儿翻飞,她对着敬妃请了个蹲安。
见四下无人,于是上前低声道:“表姐,我照您的吩咐,仔细试探过了,依我看,那温棉跟皇上,怕是真没什么。”
敬妃正用银簪子?拨弄着小香炉里的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是怎么说的,学给我看看。”
“我都是照着姐姐的吩咐,一字一句说给她的。
我就讲,‘温姐姐,你服侍主子爷也有些日子了,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姑娘家?的青春能有几年?岂不吃亏?依我说,不如去求求太后老佛爷,也?好有个着落。’
温棉一听,急赤白脸地摆手,说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奴才瞧她那模样,不像是装的,她还赌咒发誓呢,说若真跟万岁爷有过吊膀子?,就叫她不得好死。
奴才跟她共事这一年,知道她的脾性,她能说出?这话?,想来是真没有。”
“若真没什么,她手下的小跟班说什么封妃、封后的话?头,又做何解释呢?”
娟秀心说,那日簪儿说的什么封妃封后,她压根儿一个字都不信。
那小蹄子?以前瞧着还挺老实?,自从跟着温棉,素日就爱扯虎皮做大旗,八成是在外头胡吹大气,想瞎了心呢。
可她自打?进乾清宫当?差以来,敬妃交代的事儿,一件像样的都没探着。
主子?爷有无立后的打?算,有无选秀的打?算,有无立太子?的打?算……这些事儿她上哪儿知道去?
眼瞅着敬妃娘娘这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实?在没法子?,只好把簪儿这句没影儿的话?先抬出?来,好歹搪塞一回,至于真假,往后再说罢。
“依奴才看,那怕是她们自己个儿吹牛呢,打?量着主子?爷给几分好脸,就兴头起来,以为真能一步登天,不知天高地厚,连这等大言不惭的话?都敢往外编排了。”
敬妃听了娟秀这番话?,只是垂着眼皮,手里那根银簪子?依旧在香炉灰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
半晌,她才淡淡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这宫里的事,但凡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多少?总有那么一两分影儿。”
娟秀撇了撇嘴:“我的好姐姐,您也?太抬举她了,她一个汉军旗出?身,家?里又是那个底子?,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抬了旗,还赶不上我家?门第呢。
她哥哥那芝麻绿豆官儿,连我阿玛手底下跑腿听喝的都不如,主子?爷怎么可能封她做皇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敬妃停了手上的动作:“防患于未然……罢了,许是我多心了,想来,你说的有几分理。”
青春年少?的大姑娘,谁不爱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便是她真与皇上有什么,便是皇上真的许诺了什么,呵呵,男人在兴头上哄女人的话?,左不过都是那些甜言蜜语,当?不得真。
敬妃想到此,心里却也?有些惴惴。
如今只能盼望那句“封后”的话?是小宫女天真烂漫的幻想,假如是真的……
皇帝素来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许多话?不肯轻易出?口,万乘之尊,言出?必行的。
跟一个宫女许诺封后,她听着都觉得荒唐至极,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后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姑爸自然是属意自己家?人坐这个位子?,她自己也?盼着能更进一步。
若能登上后位,再生?下个阿哥,将来太子?之位便有t望了,那才是正经的母家?荣耀,往后一百年的富贵都不愁。
可皇上压根儿不往她这儿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连个蛋都孵不出?来,说这些全是白搭。
太后那边早就急了,明里暗里递话?,“你不行,那就换人”,婉贞可是太后嫡亲弟弟的闺女,实?打?实?的亲外甥女。
不像她,不过是隔了一房堂弟的女儿,这亲疏远近,太后心里那杆秤称得门儿清。
太后属意婉贞,是打?算让她进来直接奔着后位去的。
敬妃虽然在宫里唯太后马首是瞻,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她知道自己争后位怕是难了,可就这么认输,她也?不甘心。
太后想抬举婉贞,那是太后的事,她总得为自己谋划谋划,哪怕后位捞不着,也?得在这局里扒拉出?些好处来,不能白白给人家?做垫脚。
正因如此,后位才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要让娟秀去探个虚实?。
娟秀见敬妃面容沉肃,忙道:“我的好姐姐,我不能在您这儿多耽搁了,还得回去当?差呢,若是让人瞧见久留启祥宫,又是一场是非。”
敬妃点点头,声音温和了些:“嗯,你去吧。前儿家?里递了话?来,你阿玛和额娘身子?都康健,你父兄在任上也?得力。
我看着,家?里眼瞅着是要越发兴旺了,若能再立上一两桩功劳,请旨抬旗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到那时?,你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了。”
娟秀听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忙扶了扶鬓角,又正了正衣襟。
她与敬妃是姨表姐妹,只是娟秀家?是包衣奴才的根脚,虽说父兄熬出?了官身,做得还算可以,家?里也?攒下些家?底,但奈何包衣是包衣,旗人是旗人。
她想进宫,就必须走小选,进来也?只是个宫女。
如今听敬妃这般说,自是满心欢喜。
娟秀前脚刚走,廊子?另一头便转出?个人来。
来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豆绿色对襟衫子?,底下是条素净的八幅白绫马面裙,正是同住在启祥宫的乌贵人。
她瞧着娟秀离去的方向,眼神闪了闪。
见敬妃身边的宫女出?来了,她敛了面上神色,换上一副恭敬模样,款步进了正殿,对着坐在上首的敬妃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给敬妃娘娘请安。”
敬妃抬眼,温和地虚扶了一把:“快起来,我正想和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