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满道:“动什么,趴好?了?”
见她想起身?,便伸手把那些个褥子垫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想给她垫着舒服点。
温棉赶紧道:“我没事了,不怎么疼……嗳呦!”
她疼得呲牙咧嘴。
“不行不行,屁股疼,翻不了身?,看?来只能趴着了。”
皇帝无奈地看?着她,手上动作停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怎么还满嘴这些话?”
他索性坐在脚踏上,与温棉平视:“别动了,想说什么?”
“我怎么就?成了宸妃了?”
皇帝看?着她,声音慢悠悠的:“兹尔温氏,星轩发祥,沙麓毓秀。柔嘉维则,庄敬以?持。
这是礼部拟的旨意,朕瞧着,倒也贴切。”
温棉嘴角抽了抽:“您知道我在问什么。”
皇帝沉默了一息,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那个时候,朕若不封你为妃,怎么名正言顺把你带回来?难不成真让太后打死你?”
温棉张了张嘴,想说这逻辑好?像不太对,可脑子钝钝的,理了半天也没理出哪儿?不对。
皇帝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似的:“你放心,朕跟你约法三?章。
你不愿意,朕绝不碰你,你还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棉抬起头:“我想出宫。”
皇帝的手顿了顿:“那不行。”
温棉又道:“那我想出去游乐一段时间。”
皇帝又顿了顿:“也不行。”
温棉斜了他一眼?。
皇帝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虚,赶紧别开脸。
簪儿?听见里t面有声响,端着温棉早上醒来时说要喝的粥进来了。
皇帝自然地接过那个斗彩小碗。
“来,朕喂你喝粥。”
碗端到跟前,他往里?一瞧,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里?白?生生的粥,里?头的鱼片还泛着点粉色,撒着些葱花姜丝,飘着一股子咸香味儿?。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喝咸口的粥?粥不该是甜的吗?”
温棉趴在床上道:“咸粥也好?喝的。”
她醒来之后嘴里?没味儿?,又想着不能不吃东西,身?子扛不住,就?让簪儿?去膳房说了一声。
想她与杨国福也算有交情?,多给些使费银子,这点小灶,杨国福还是会开的。
簪儿?当时欲言又止,温棉的食水如今用?的是御膳房,她原不该指使御膳房的人,但御膳房的富海见了她,跟见了亲人一样。
这几日她算体会到什么是红了。
王问行又交代她不要在温棉面前说漏嘴,免得她不自在,从此不点膳了,故而温棉这几日一直不知道。
御膳房那边听到吩咐,就?做好?了这碗粥。
白?米熬得糯糯的,鱼片嫩滑,入口即化,粥里?带着姜丝的暖,葱花的香,还有一点白?胡椒的辛。
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皇帝端着碗,拿手背试了试碗壁,还温着。
他见温棉喜欢吃,便道:“别乱动,趴好?了。”
他拿过几个枕头,一个垫在温棉下巴底下,一个垫在她胸口,把她上半身?撑起来。
然后自己往床边一蹲,跟个老?妈子似的,端着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温棉趴在那儿?,嘴里?含着勺子,眼?睛往上翻着看?他,心里?头那叫一个别扭。
「这姿势,还不如自个儿?吃得快呢。」
皇帝盯着她眼?睛,无奈道:“别老?乱动,牵扯到伤口,不容易恢复。”
温棉一想也是,终于老?老?实实趴着,一口一口让他喂。
到了下午,皇帝去批折子了。
他是个勤政的,每日这个时候,必得坐在西暖阁里?,一本一本看?折子,召见大臣,处置政务。
可今儿?个,他往西暖阁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坐到东次间的炕上。
东次间和东暖阁只隔着一扇隔扇,皇帝从摆满折子的炕桌上抽起一本折子。
赵德胜站在一旁,心里?头悄悄嘀咕。
主子爷如今真是……
积糊得没边儿?了。
温棉趴在龙床上,耳朵里?隐约传来外头的声音。
大臣们觐见的声音,翻折子的声音,皇帝偶尔说几句话的声音。
低低的,模模糊糊传进来。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清朗朗的,带着点书卷气。
“臣,翰林院庶吉士房景明,恭请圣安。”
皇帝坐在御榻之上,看?向跪在下首的年轻人。
好?一个年轻的小白?脸。
“朕知道你,你与温氏,曾有婚约。”
温棉趴在床上,手里?端着药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
这药苦得很,她不想喝,就?一直在那儿?搅。
外头那声音一传来,她手里?的勺子“啪嚓”一下掉进碗里?,溅起几点药汁。
皇帝眼?风淡淡地往里?头一扫。
-----------------------
作者有话说:*
1.佛头——在佛珠中,佛头是其中最大的珠子,便于快速找到起始点,而且通常会搭配佛塔,佛头上面圆锥形的装饰,和背云、吊坠等佩饰,起到美观和平衡的作用。
2.星轩发祥,沙麓毓秀。柔嘉维则,庄敬以持——出自崇祯册封周皇后的圣旨。
第66章 炉火煨蜜桔
昭炎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搁下手里的折子,起身下榻,往暖阁里头走?。
房景明还跪在东次间的榻前,大气儿不敢喘,余光瞧见那扇隔扇门开了?又合上。
里头有?纱屏挡着,他什么也?看不清。
温棉正?趴着,手里还端着那碗凉透的药,见皇帝忽然走?进来,愣了?一下
「不是在外?头跟人说话么?进来做什么?」
昭炎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忽然开口。
“怎么,朕叫他来,你心疼了??”
温棉:……
「又发什么疯?」
昭炎帝盯着她的脸,见她那副愣怔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子火苗子开始跳跃。
“你想清楚了?。”他压着嗓子,缓缓道,“你现在已入了?后宫,身份不同寻常,再让人知道你曾与他有?私,于你名声有?碍。”
温棉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不是,全怪你吗?
别人知道了?,也?只会怀疑你与我有?私吧。”
「毕竟与人家房景明定亲在前,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皇上你做小三啊。」
皇帝那张老脸,瞬间挂不住了?。
他虽没听过小三这个词,但也?能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昭炎帝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等着,你若是对他念念不忘,朕的手段不想用?在你身上,但用?在他身上,朕难道会顾惜吗?”
温棉趴在床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这位哥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来到了?强取豪夺的剧场?
昭炎帝原本在生气,可盯着温棉那双眼睛,心里头的火气霎时浇灭了?。
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无奈。
如今听见她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骂他,还挺有?意思的。
他什么也?没说,板着脸,道:“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朕的人了?,这事板上钉钉,往后别的事,你就不要再想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