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先尝一口,又亲手给温棉切了一块,本想?喂给她,但群臣当面,纵有插屏遮面,也难免显得缠绵。
故而他将切下的月饼放到白瓷碟子里,递给温棉。
温棉用小银叉子叉了一口,嚼了嚼,月饼皮酥馅足,奶油香混着?核桃仁儿、松仁儿、冰糖渣儿的甜,满口生香。
她很想?多吃两?口,却忍耐着?搁下了。
皇帝知道她素喜甜食,看她不吃了,问道:“怎么??不好吃?”
温棉摇摇头:“好吃,可?我如今不能多吃甜食,太医叮嘱过的。”
皇帝这才一口吃了她吃剩的那半块月饼。
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中央,把九州清晏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银白,远处的湖水倒映着?月光,泛着?粼粼的波光。
皇帝握着?温棉的手,两?人并肩仰着?头,望着?天上圆月。
皇帝忽然笑?了,低声道:“去年这个时候,朕还?得偷偷摸摸给你过生日呢。
谁能想?到,今年咱们就能坐在?这儿,一块儿赏月。”
温棉也笑?了:“是?啊,去年这个时候,谁能想?到我们会有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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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朕惟彤闱赞化……——出自乾隆册封令妃的圣旨
妈呀,越到大结局越卡,差点不能按时发出了……
第73章 龙凤元宵
入了秋,八月十五刚过,天还热着,秋老虎正凶。
温棉在卧房里一圈一圈地走着,饭后散步,正走着,门帘一挑,皇帝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解领口,嘴里念叨:“这?秋老虎可真t够凶的,才走了几?步路,一身汗。”
温棉停下脚步,迎上去道:“茶都?冰好了,快来喝一盏,凉快凉快。”
皇帝点点头,在炕桌边坐下,温棉递过一盏青花缠枝盖碗,他接过来,就着唇边抿了一口。
温棉眼巴巴看着。
皇帝严肃道:“这?个太冰了,你可不?能喝。”
温棉点头:“我知道,你快再喝一口,我看着解解馋。”
皇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喝了两口,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似的:
“房景明成亲了。”
温棉一愣,没反应过来。
皇帝继续道:“跟鲁家的四姑娘,前不?久成的亲,成完亲,他们就要去任上了。”
温棉“嗯”了一声,心想不?是二三月间就把他调到?广东了么?怎么这?会儿还没走?
她这?么一出神,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棉猛地回过神,一抬眼,正对上皇帝的目光。
他就那么盯着她,眼神说不?上凶,却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皇帝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听到?他成亲了,你不?高兴?”
温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什么呀?我是在想,他怎么都?这?会儿还没去广东?”
皇帝脸色稍霁,道:“朕把他调去陕西了。”
温棉眨眨眼,这?回学聪明了,没说话。
皇帝也没解释为什么改调。
让那小白脸去她曾经待过的地方再去踩一遍?他想得美?。
皇帝又道:“过几?日?,我得去一趟天寿山,拜谒祖陵,这?回不?能带你,等孩子?出生了,咱们一起再去一次。”
温棉点头说知道了。
皇帝是九月初去谒陵。
原本一年里清明、中元、冬至几?回重要日?子?,都?得去谒陵,皇帝可以不?必亲至,但得派臣子?去。
这?次他赶在九月去,不?年不?节的,是想趁着孩子?还没落地,温棉肚子?也还不?算大时,去求祖宗保佑。
等月份大了,他就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哪儿也不?去了。
九月初三,銮驾出京。
卤簿仪仗摆出好几?里,明黄旗帜遮天蔽日?,御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腰悬长刀,护着中间的御辇。
王公?大臣们骑马随行,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昌平方向去了。
温棉留在圆明园,日?子?照旧。
可不?知怎的,皇帝才走,她心里头就有些发?慌,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就是坐立不?安的。
到?了九月初五这?天,夕阳西下,天边烧得通红。
温棉正歪在榻上画绘本,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哗,脚步声杂沓,喊声阵阵。
她扬声问:“外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人缝里钻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不?好了!主子?爷遇刺了!”
温棉的脑子?霎时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她扶着榻沿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
荣儿簪儿与王问行几?人慢一步进来,听见那小太监的话,荣儿柳眉倒竖。
“我把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诅咒主子?,这?就拿火筷子?夹断你的舌头!”
小太监哭嚎着:“奴才不?敢说慌……”
话还未完,温棉已经冷静下来,一拍桌子?:“堵住他的嘴,把他绑下去,看守起来,不?许他说话走动?。”
小邓子?立刻上前照做。
那小太监押下去了,九州清晏里一时静得可怕,人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温棉抬起头,沉声道:“王问行。”
王问行几?步上前,躬身听令。
她从怀里取出京防大营的虎符:“调护军来,围住圆明园与畅春园两处,不?许进不?许出。”
再调京防大营来,协助九门提督,封京城九门,不?许进出。”
王问行浑身一肃。
但见温棉手里的虎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看守园子?尚且罢了,看守京城大门,这?传出去可不?是小事?。
不?过主子?爷临走前竟然把虎符给这?位了,想来这?位能做主。
王问行虾腰领命而去。
温棉走出九州清晏,站在廊下,园子?里慌乱的人在看到?温棉的身影后,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惶失措的宫女太监,道:
“传令下去,所有宫人,各归其屋,不?许走动?,不?许说话。
凡有串屋、乱走、传递消息、散布谣言者,即刻格杀。”
底下人浑身一抖,大气不?敢喘,齐刷刷回屋子里去了。”
温棉转过身,扶着门框,只觉得腿软。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望着外头那片红彤彤的夕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王问行回头望了温棉一眼。
恍惚间,他竟从这?位贵妃娘娘身上,瞧见了主子?爷的风采。
那眉眼间的冷厉和狠辣,一模一样。
不?多时,门口护军来报:“娘娘,畅春园那边派人来了,要问皇上遇刺的事?儿。”
温棉眼皮都?没抬:“堵住嘴绑起来扣住,不?许进,也不?许走。
畅春园已经叫围了,哪里有人能出来?必是有心人趁机作乱。”
护军领命而去。
温棉久久站在廊下,她心里其实也是慌乱的,只是这?个时候,如果她都?乱了,就再没人保护自己了。
皇帝身边那么多人,御前侍卫、粘杆处、护军营,层层叠叠护着,怎么可能说刺杀就刺杀?这?又不?是那些狗血话本子?。
正想着,园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地板震动?。
她走到?九州清晏的台阶上,往外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越来越杂。
一个粘杆处的太监跑进来,跪地禀报:“娘娘,畅春园那边有护军要出园子?,与围园子?的护军打?起来了,他们说是娘娘意图不?轨,谋害皇上!”
温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却纹丝不?动?。
果然如此,今日?之事?与鲁家脱不?开关系。
现在是除妖妃,再下一年,就要清君侧了。
“以不?变应万变。”她道,“随他们怎么说,随外头怎么闹,所有护军,围住两处园子?,随意闯进闯出者,视同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