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男人都一样,又岂会?从哪里?冒出个真正人君子来?先是用强不成,便?改用这等下作手段,要么是铁了心要这具身子,要么便?是演一出英雄救美,逼人就范?真是好算计!」
皇帝脸上的那点?缓和瞬间冻结,继而碎裂。
他猛地盯住温棉,她正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后颈,姿态卑微,可心里?转着?的念头?如此诛心,将他一片回护之意,践踏得如此不堪!
“你——”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满肚子火气没?处撒,人家面上恭恭敬敬的,他怎么说?
自己堂堂天?子,为一个小女子面面周到。
为了给?她出气,亲弟弟都罚去陕西挖煤去了,她居然怀疑自己是设阴谋的祖宗,会?算计的积年。
他是皇帝,何至于?这么窝囊?
猛地抄起旁边小几上的一只茶碗,狠狠掼在地上!
“哐啷”一声刺耳的脆响,瓷片四?溅。
温棉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看?他。
自己只说要走,他就这般做张做致,不是计谋落空恼羞成怒又是什么?
皇帝指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又指向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温棉,你个狼心狗肺的,你是不是在心里?疑朕?怀疑是朕用了这等肮脏下作的手t段来害你,来遂了什么龌龊心思?”
温棉脸色白得透明,被他眼?中骇人的风暴吓得心肝紧缩,连连摇头?:“绝无此事!奴才万万不敢怀疑万岁爷。
万岁爷明鉴呐,奴才只是怕自己一身污秽,脏了万岁爷的地方。”
「天?爷,看?上去更像被人挑破阴谋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好一个不敢!”
皇帝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比震怒更令人胆寒。
他看?着?她嘴上否认、心里?却已给?他定了罪的模样,只觉得心寒至极。
“你简直全无心肝,根本不值当我以诚相待。”
温棉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住,心里?只觉得荒唐又莫名其妙。
「我何时求过你以诚相待了?再说,主子和奴才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以诚相待?
你高高在上,生杀予夺,我卑微如尘,生死由人,这算哪门子的诚?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施舍罢了。」
她心底翻腾着?这些念头?,面上却越发恭顺惶恐,将身子伏得更低。
“万岁爷言重了,奴才卑贱之躯,蝼蚁一般的存在,您抬抬小拇指就能碾碎奴才,怎配得起万岁爷以诚相待?奴才当不起,万万当不起。”
这话听在皇帝耳中,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们几乎是做了世上最亲密的事了,她却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将他的脸打得啪啪响,难道他是任由妇人揉圆搓扁的愚夫吗?
皇帝铁青的脸渐渐泛出白来,咬着?后槽牙:“朕这几日真是昏了头?,你一个奴才,卑贱之身,的确,怎么配得上朕的诚意。”
这话如同最烧了火的刀子,狠狠扎进温棉的心里?。
她垂着?脑袋,脊梁依旧板板正正的。
“对,我就是个奴才而已,万岁爷既然知道奴才卑贱,不堪入目,又何必将奴才强留在此碍眼??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奴才吧。
奴才离您远些,说不定您眼?不见为净,就不这么生气了呢。”
她一口一个奴才,皇帝听得越发不入耳。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香碟、熏炉、鲜花稀里?哗啦逶迤了一地。
“走?你想走去哪儿?”
皇帝被她这决绝的姿态和话语刺得心口一抽,怒火更炽,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
“你以为离得远,朕就治不了你,罚不了你了吗?温棉,你给?朕听清楚,从今日起,褫夺你女官品阶,你不再是宫里?记名的女官,就给?朕去做这行营里?最下等、最卑贱的粗使奴才!”
好啊,果然如此。
温棉听了这判决,反而踏实了。
皇帝心情好时给?脸子,心情不好时,所赐予的荣宠便?会?一气儿收回。
与其待在皇帝身边,每日战战兢兢揣摩上面意思,不如远离是非,便?是辛苦些,心里?干净。
温棉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皇帝那一星半点?的喜欢而软化。
他或许真的喜欢自己,但那点?喜欢比之洪流般的三纲五常,不值一提,转眼?就被淹没?了。
她挺直脊背:“奴才遵命。”
走出御帐时,外头?的太监侍卫均骇得打摆子。
方才他们哪个没?听到里?头?动静。
主子爷近些年养气功夫到家,好久没?有这般煞性子了,这次发这么大火,他们还以为要抬水来冲地面了。
谁知这姑娘竟好端端从里?头?走出来了。
郭玉祥苦着?脸上去,低声道:“我的姑奶奶,你又闹什么?你身上的伤、受的委屈,哪个不是主子爷帮你讨回来的?你怎么能把他气成这样呢?”
他苦口婆心的话说了一大车,却见温棉竟对着?扎在营前的枪戟架子打量自己。
“姑娘嗳,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有心思理妆?”
温棉却很?高兴。
自己没?有变化。
她可以很?确定地说,即使曾经软弱过,动摇过,但自己没?有被纲常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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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西厢记,酬简
第36章 咖啡豆(两章合一)
御营大帐第二日近午时分,才下?的拔营号令,各处人马辎重?渐次收整。
郭玉祥未能?如常随侍御辇旁,两条腿烂泥一样拖着,由他徒弟王来喜搀扶进一辆板车里。
撩起袍子,褪去裤子,白白的大屁股上两团红,肿得发亮,血糊拉嚓,跟烂了的寿桃似的。
一张老脸脸色苍白,脸上肥肉颤巍巍的,冒着虚汗。
他趴在车板上,嗳哟嗳哟抽着气。
昨日主子爷雷霆震怒,那碗燕窝羹里竟被掺了东西,犯了大忌。
御用之物出了纰漏,不是小错小漏,不能?轻拿轻放。
从昨晚起,不知多少人被牵扯进去,他这个总管太监首当?其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板子。
这顿板子他挨得心服口服。
管理内侍,稽查疏漏本就是他的本分,却出了这等事。
没直接要了他脑袋已是主子爷开?恩,若非他自幼侍奉,又曾为主子出生入死?,也难以保下?自己?的命。
郭玉祥趴在车板上,心里把那下?黑手的翻来覆去咒了千百遍,狠得牙根儿都痒痒。
“别叫爷爷查出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孙子,否则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父,您喝口水润润。”
王来喜从一旁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把壶嘴对准郭玉祥的嘴。
郭玉祥的嘴才碰到壶嘴,被烫得一激灵。
“我说你个兔崽子是想烫死?我?狗东西,还不兑些冷水来。”
王来喜又狗颠儿地去取冷水。
心道屁事儿真多,哪天等自己?爬上去,也叫他这个老家伙伺候伺候自己?。
灌了几?口温水,郭玉祥就摆手不喝了。
他现在屁股都打烂了,要是上茅房,动来动去难免牵动伤口,所以干脆少吃饭少喝水。
他瞥了一眼这个还算孝顺的徒弟,哑着嗓子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师父没白疼你。”
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锞子扔到王来喜怀里。
“等师父好了,再赏你个大的。”
王来喜假模假样地推辞一二,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郭玉祥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
“昨日主子爷发话,要彻查行在所有太监,尤其是经手过饮食器物的,现在怎么样了?可查出点眉目了?”
他提溜涉事太监们面圣后就去领板子去了,不知道后头的事。
王来喜忙凑近些,低声?回禀。
“回师父的话,茶房、膳房,还有管器皿收放那边的太监,凡是可能?沾边儿的,昨夜都被提溜到御前,由主子爷亲自审问了大半宿。
可是主子爷最后都叫打了板子,没叫禁军提人下?去杀头,我在旁边瞧了大半宿,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但都咬死?了不知情。”
“哼,不知情?”郭玉祥冷笑一声?,牵动臀背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那药还能?自个儿飞进碗里去?那起子滑不溜手的狗东西,素日里打不怕骂不怕,如今大祸临头了。”
“师父说的是。”
王来喜连连点头,心说素日里上头大太监一个眼神横过去,底下?碎摧的肝都要颤几?颤,何尝不经心来着。
只是师父现在有火没底儿撒,他听着就是,忽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几?分。
王来喜几?乎是用气音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内务府那边有个叫小金子的苏拉,平日里也算老实,今儿一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小林子里。”
“死?了?”
郭玉祥拳头猛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