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东海道还是北陆道的大名,都不会想到织田信秀第一时间向继国严胜投诚了。
织田信秀攻下观音寺城,也大可用以为那是继国军队的理由来解释,毕竟细川残部可没有举旗帜。
在攻下观音寺城后,继国家的使者来往都十分低调,织田信秀那时候就有个模糊的想法,可总抓不住那一线灵光。
作为清州城三奉行中实力最强的弹正忠家,织田信秀早就把尾张守护压制得死死的了,虽然和周围邻居摩擦不断,但主要还是在打尾张境内不属于他势力的那些地方。
现在,他的猜测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
织田信秀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糊弄一些人不成问题,倘若是其中几位,在下不一定能成功。”
继国严胜也没抱多大希望,只说道:“让他们进入京畿即可,无需要他们全心全意信任信秀阁下。”
全部一个不留地杀死不太可能,但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这样削弱北部大名的实力,等京畿事情平定,再一鼓作气歼灭北方的那些国。
织田信秀很快就伪装成浪人,秘密离开了坂本城。
继国严胜来到坂本城,其一是为了处死细川晴元和足利残党,其二就是指挥军队进攻近江国。
没错,在攻下京都,家臣们还在火热传统建设继国家新京都的时候,在其他武将还在京畿地区和一群乱窜的足轻还有和尚们打得烦不胜烦的时候,继国严胜领着一万五千人,挥兵近江国。
近江国在过去是由京极家和六角家统治,但后来京极家没落,六角家势大。
六角定赖支持足利义晴,就是因为背靠六角家。
不过六角定赖早在和立花道雪的对战中被阵斩,所有人都看见立花道雪亲手砍下六角定赖的脑袋,整个近江现在也乱的很。
家族内部的动荡,国人一揆的蠢蠢欲动,继国严胜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原本富庶强大的国家狠狠一击。
七月下,来自北方的大名们率领各自的军队,陆续进入了京畿地区。
在得知继国严胜正在近江后,这些人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大喜过望。
想着继国严胜还是年轻,刚刚攻下京都就离开,京都防卫空虚,他们现在赶去山城,进入京都岂不是轻而易举?
第一个这么干的是越前朝仓家。
他们距离京都不远,来的也快。
虽然继国严胜就在近江,距离京都也近,但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么,富贵险中求。
这些人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带着几千人的队伍上洛去了。
继国严胜的确离开京都了,但他不是没有留人的。
他把继国缘一留在了京都,还说京都现在是他们的根据地,务必要守住京都。
先不说后奈良天皇听说继国严胜把那位号称“继国之虎”的继国缘一留在京都保护他有多么感动,就说继国缘一听完兄长的话紧张无比,脑海中已经浮想联翩,表情也愈发坚定。
现在,脑海中浮想联翩的场面成了现实。
继国缘一一边赞叹兄长大人料事如神,一边对着朝仓家的人怒目相对。
居然敢进攻他们的京都,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继国严胜给继国缘一留了三千人,说这三千人足够了。
朝仓家带来的几千人,在这三千精兵下溃不成军,更别说还有个莫名其妙生气起来的继国缘一,这些人连逃都逃不掉,几乎全灭。
事情传开,落在其他人耳中,又是另一个想法。
他们只觉得朝仓家真是没用,五千人对三千人,居然被近乎全灭。
还觉得继国缘一确实有些本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京都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其背后象征的意义那可是能刻在骨头里流传后世的,接下来的一个月中,继国缘一在京都迎接了一批又一批的京都观光团。
第96章 上洛大失败:尸横遍野
三河国就在尾张国的隔壁,松平清康带着一万人经过尾张边境,进入京畿地区的时候,京畿的局势仍旧混乱,却要比细川晴元刚弃联军遁逃时候好很多了。
城中也没什么守卫的军队,即便有队伍,那也是一些家族培养的家丁,在松平清康正经培养的军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松平清康默许了手下在城中抢劫,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朝着京畿地区扩张,即便现在整个京畿地区都十分空虚。
他很快就遇到了织田信秀的队伍,松平清康内心警惕,但是织田信秀的表现十分平常。
织田信秀告诉松平清康,他也是刚来京畿不久,在附近驻扎,不敢太过深入京畿,听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就在河内国,河内国的势力基本被毛利元就扫除了。
投降的家族就逃过一劫,要抗争到底的就是灭门。
松平清康对织田信秀的话半信半疑,但他也害怕毛利元就的北门军。
即便毛利元就的北门军数量远不及继国军队主力,那也比他的人多啊!
他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织田信秀不是驻扎在这边吗?那他也驻扎在这边吧,要是继国军队打来了,还能一起跑,最后把织田信秀当做垫背的。
军队在一个小城中暂做休整,每日,松平清康都派出大量的探子出去打探消息。
他没有继续深入,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久,他听到了朝仓家的消息。
朝仓孝景没有亲自前往京都,但是派了心腹家臣率五千余人上洛,这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越前毗邻京畿,商业发达,朝仓家亦是数一数二的家族。
然而,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对上由继国缘一率领的三千人军队,一败涂地。
听说那日山城外,继国缘一命令手下和朝仓家的骑兵交战,自己却是单刀大马,从侧翼进攻,一路血肉横飞,硬生生把朝仓家的军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位家臣逃跑不及,被继国缘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其余不过丧家之犬。
彼时松平清康还在屋内思忖着要不要更进一步,总不能上洛一趟空手而归吧?可是隔壁那个织田信秀悠哉悠哉,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织田信秀的军队数目应该和他的差不多,现在织田信秀都不急着前进,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探子急匆匆禀告的时候,松平清康蹭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
以少胜多的战役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也明白其中的凶险,更让他震惊的是,继国缘一的作战方式。
一人一马一刀生生撕开交战军队的阵型,朝仓家带去了五千人,即便是侧翼,也至少有七百人,也就是说,在交战的短短一个时辰内,继国缘一至少要杀死四百人。
松平清康希望这是探子夸大其词了,其实继国缘一是带了手下去突袭侧翼的。
但是,他想到了此前继国缘一在淀城一战中的表现,还有清剿延历寺的事情。
年轻的松平清康个人能力其实很是不凡,身边的家臣大多是因为他的能力也聚集在身边的,实际上,他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他没有官职。
这次上洛,松平清康其实还抱着一个想法,他想买个正经官职回去。当然,京畿混乱,松平清康没敢带太多钱,想着先付个定金,然后再回三河拿钱。
现在好了,足利幕府倒台,新的征夷大将军是继国严胜,看宫中的情况,天皇也倒戈了,他要去哪里弄个官职?
继国严胜能看上他带来的三瓜两枣吗?
松平清康胡思乱想着,但又很快下了命令,去周边的城里搜刮一通,然后撤兵返回三河。
现在其他人应该也陆续到了,他偷摸摸地溜走,那些人看见京畿混乱肯定想要掺和一脚,估计不会注意到他。
手下家臣有些不解,但松平清康很快就说服了他们。
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已经清扫河内完毕,下一站不是和泉就是大和,更别说有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在整个京畿内清扫寺院僧兵,指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
现在去搜刮点钱,赶紧跑路。
松平清康很聪明,他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别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继国的主力已经渗透了京畿边缘,看似混乱的局势暗潮涌动。
但是他错算了一个人。
织田信秀这个早早倒戈的同龄人。
松平清康带着自己的一万军队准备撤离,在撤离前让手下去附近搜刮了两天,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瞒得过织田信秀。
当他整装待发之时,织田信秀包围了这座小城。
这下子,松平清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织田信秀就是等他呢!
骂织田信秀卑鄙无耻二五仔已经没有用了,松平清康深深叹了口气,尚且年轻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织田军兵临城下,按道理说,数目相对未尝不能一战。
可是,织田军外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的队伍,高举着继国的旗帜。
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清康阁下想好了吗?做继国的家臣不好吗?”
织田信秀朝他喊着。
松平清康低沉的心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眯眼看向织田信秀,对方坐在马上,也在看着他。
“家臣?原来信秀阁下不是和继国家结盟,而是家臣啊?”松平清康忍不住冷笑。
织田信秀翻了个白眼:“严胜大人现在是征夷大将军,天下守护都是他的家臣,清康阁下不愿意当家臣那就去造反吧!”
松平清康被他一噎,身体都有些摇晃。
但是,他也察觉到了织田信秀的言外之意。
松平清康很快就投降了,他觉得当继国严胜的家臣比在三河没名没分的有前途。
没准等继国严胜一高兴,就把三河赐给他当封地了呢,都不需要用钱买!
松平清康原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但架不住身边有个织田信秀不停地吹耳边风,想着织田信秀这么傲的人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拿乔的。
此时松平清康并不知道织田信秀态度这样是因为他早已经把儿子妹妹送去了继国都城,算是有实无名,和他这个无名无实的不是一个档次。
织田信秀告诉了松平清康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们两个一起做局坑其他大名,今川义元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是脑子可比他们差远了,就算身边有个雪斋和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种人最好坑了。
今川义元确实没有那个脑子,看见京畿混乱没有人把守大喜过望,指挥着手下人进去抢劫,身边的太原雪斋隐约觉得不对劲,想要劝谏主公,但是被今川义元反驳了。
“就要趁现在他人无暇顾及时候,好好犒劳我们的将士,才能让大家出生入死啊。”
上洛后先抢劫已经是默认的了。
太原雪斋心中忧虑更甚,但也不能说什么,要是约束将士,恐怕还要适得其反,只能暗道多多警惕。
然而今川军不过两日就遭遇了织田军,初次交手,节节败退,只能退守城中,一时间军中气氛紧绷。
不过一夜,外面几乎全被织田军包围了。
今川义元大惊,抱着太原雪斋大腿哭着要雪斋和尚出个主意,无论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太原雪斋也吃惊织田信秀没有去京都,而是在这里蹲守今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