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领土的都城在历史上的美作国附近,北望京都,中间却还有播磨国阻拦,播磨国的大名也不是好相与的,继国家动荡之际,播磨国和北部的丹波国没有趁火打劫,纯粹是因为他们也在内乱。
立花晴在后院,很少能听见外面的消息,这些消息还是缠着立花道雪和她说的。
她听立花道雪说前些年阿波兴兵,几次骚扰播磨国,丹波和京畿地区的人驻扎在沿海,细川氏对此颇为不满。
这个时间段,立花晴推测目前还是在十六世纪初,她对于战国历史并不熟悉,只记得一些重大事件。
立花道雪却嘀咕着,等他掌军了,挥军北上,继国严胜不许,他就带一队人去当搅屎棍。
立花晴却记得,阿波地带那次起兵,本该在同年八月就大败,推进了室町幕府的统治,但是听立花道雪说,那场仗打了似乎有一两年,最后以,前将军退兵,细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暂且议和为结局。
果然是野史!
立花晴轻啧。
26.
继国严胜赠刀一事并未掩人耳目,甚至回礼时候,经由立花道雪之手,立花道雪大摇大摆地带着那装着血舆图的匣子去了继国家。
而当日在场的毛利家小姐,回到家中后,各自回禀了父母。
毛利家父辈一代还有四人,而这四人中又两两为营,二将军和五将军追随毛利家主,也就是他们的侄子毛利庆次,四将军则一向在族内表示中立,三将军对于大哥死亡原因多有质疑,对于毛利家主极为不满。
虽然兄弟们之间有隔阂,但是小辈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冰封,相互的往来必不可少。
所以即便三将军的女儿没有前往立花家,可也听说了当日之事,有些惴惴不安地去面见了母亲。
三夫人生的面圆目细,是和善的长相,听说这件事后,一向带笑的脸上也敛起了温和,细长的眼眸微转,片刻后,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女儿下去。
少女踟蹰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看向母亲,请求母亲为她解惑。
三夫人叹气,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家主有意向领主示好,你父亲一向同家主不和,希望能争取立花家的支持,如果能够得到继国家主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在毛利庆次赠予两万添妆后,三夫人才指使手下人去城里散播谣言。
她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推测了许多结果,可是……妇人苦笑,她低估了继国家主,更低估了立花兄妹,其中她最为震惊的是,立花晴的反应。
继国家主必定会杀鸡儆猴,但是他在杀鸡儆猴之前,送了一把长刀给未来的家主夫人。
三夫人自诩不是普通女子,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却是,继国家主想要看见立花晴的手腕——即是他希望立花晴亲自解决这件事情。
这对于一个主母来说,容易,也不容易。
可是她还没代入立花晴去思考怎么处理流言蜚语的时候,立花晴的反应竟然是回赠一张用丹砂勾勒了京畿地区的舆图。
三夫人在听见这段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猛跳。
她一定是弄错了继国家主的意图!
但是仅仅凭借长刀,继国家主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三夫人再三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最后不得不从立花晴的还礼上往回倒推。
女儿说立花大小姐在看见长匣子的时候,只犹豫了一下,就让人去取了舆图。
说明立花晴根本没有怎么思考,就猜出了继国严胜的想法。
三夫人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盛满了担忧。
在其他毛利小姐还在好奇的时候,立花晴已经看出来长匣子里装的是刀了。
立花晴绝不是只会待在后院的娇滴滴小姐。
无论是立花晴当时的反应还是她最后回赠的礼物,都让三夫人感到毛骨悚然。
长刀出鞘,刀柄带血,立花晴的回礼是丹砂描画的舆图。
长刀意味着武士一道,继国家主不仅仅是继国领土的领主,同样也是一名出色的武士。
但是舆图,还是圈画了京畿地区的舆图,三夫人的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对上女儿仍然懵懂的眼神,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继国领土即将迎来两位野心勃勃的主人,毛利庆次得意了两年,绝对会栽在他们手里。
她要去回禀夫君,不论毛利家主如何,他们一脉必须给继国家卖命。
家族再往上爬的途径,只有军功了。
继国家主崇尚武力,未来夫人剑指京畿,他们继国领土,未尝没有入主京都的机会。
三夫人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冰冷。
侧眸看见有些瑟缩的女儿,三夫人又感觉到了挫败,立花兄妹,一个比一个天赋异禀。
道雪之勇,冠绝都城。
晴之野心,夺天下权。
她们这位小姑子怎么这么会生?
27.
都城的舆论在三夫人的有意收手和继国严胜的杀鸡儆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不曾出现一样。
立花家主哪怕卧病在床,消息也极为灵通,在听说继国严胜赠刀之后,当夜喊来了自己儿子。
药味缠绕,立花家主两颊消瘦,但还算精神,他看着跪在床前的儿子,轻声而缓慢地说道:“你要追随继国严胜……也是要追随……晴子。”
立花道雪抬头,眼中还有些茫然。
立花家主咳了几声,声音有些虚弱,却还继续慢吞吞说道:“道雪,你的智慧不在晴子之下,但是晴子更善于筹谋,你是勇武无双的将军,就为你的妹妹,出生入死吧。”
立花道雪眼中一凛,严肃了表情,缓缓下拜:“儿子明白。”
“也许日后,晴子会坐镇继国,但是道雪,你绝不能生起反叛之心,竭尽全力,辅佐晴子。”
“立花一族,能否青史留名,全看你的抉择。”
立花道雪心中大动,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又一句的“是”。
另一边,立花夫人也来到立花晴的屋子里。
她没有废话太多,让下人离开后,抓着女儿的手,定定地看着眉眼已经初现风华的少女,沉声问:“晴子,你可读书?”
立花晴眨了眨眼:“女儿当然读过。”
立花夫人问:“晴子,你可知政?”
立花晴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有些肃穆,她的背脊挺直,这样一来,她要垂眼才能和母亲对上视线,这样是不孝又不敬的。
但是她明白,这是立花夫人想要她做出的态度。
立花晴沉吟,谨慎回答:“晴不曾听说都城外事,如何知政?”
立花夫人的眼神锐利,直直看着立花晴。
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又问:“晴子,你可知史?”
立花晴这次却回答得很快:“当然。”
立花夫人紧紧地攥着立花晴的手,手心冒出了一层汗,可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立花晴的脸庞,那是她从未在儿女面前显露过的尖锐。
“晴子以为,继国家主如何?”
立花晴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领主擅武,在哥哥之上,可征天下,领主持正,一视同仁,可纳四方。”
“晴子以为,继国如何?”
立花晴垂眼,眉心那点红痣好似被血凝成一样,在胜雪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给我一年,可掌继国家上下,给我三年,可镇继国土南北。”
室内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立花夫人的手松懈了一些,她沉声说道:“治国不比治家。”
立花晴反问:“晴不能学?”
立花夫人眼眸一闪,最后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坚定说道:“婚礼的事情你不必再操劳,我会向家主回禀,让他请道雪的老师过来教导你。”
“晴子,你告诉我,你的志向在哪里?”
少女温顺恭谨的声音在立花夫人耳边响起:“改天换日而已。”
第9章 冷月寒雪摧肝胆:他最黑暗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28.
立花夫人走后半晌,立花晴才撑着地面站起,身体微微有些摇晃,脸色也好似后知后觉一样的苍白。
哪怕来自于数百年后,立花晴在这个时代也是劣势的,她所知道的历史并不能派上太多的用场,更让她挫败的是,随着年龄增长,她也终究会泯然众人。
她不甘心,所以她要选择一条对她来说,最好最合适的路。
立花氏族的出身,让她有了选择的权利。
立花晴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其他人,她不愿意居于人下,她只要最好的。
立花大小姐,继国领主夫人,再到入主京都。
她站在空寂的室内,垂眸敛去眼中的寒光。
继国前代家主虽然对于家事十分糊涂,但是自一代家主定土继国后,近十一年来,前代家主休养生息,立花晴两三岁的时候,立花家主还需要巡视领土,拓展南部土地。
五六岁的时候,立花家主因为身体每况愈下,就常驻都城了。
十年的休养生息让继国领土上的经济有所缓和,比起京畿地区周边还在内乱,甚至京畿地区内也把内乱摆在了台面上,继国的安稳吸引来了不少流亡的百姓。
无论在什么时代,人口都是一笔可贵的资源。
立花晴思考继国境内还有什么资源,这些东西她看过去的史书只能窥见一二,立花道雪也不会和她说,实际上,她对于继国领土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继国领土所占据的面积不小,立花晴很快就想起来,如今继国的领土日后还包括了出云国的领土。
这片土地,历史上会出现两位响当当的人物,一位毛利元就,原本是地方土豪,后来崛起成为一国大名。
一位尼子经久,出身出云富田城,人生的前半段追随大内义兴,后来依靠出云的铁矿经济,迅速增强自己的实力,富田城战役中大败大内氏,成为大内氏颓败的转折点。
十数年后,中部地区形成了毛利与尼子两强并立的局势。
但是现在,日后两强并立的地方,都是继国家的地盘。
立花晴让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漫不经心地想着那些对于她来说只记得大概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