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千代坐在地上,看见黑死牟只端了一杯过来,当即不乐意地起身找他要第二杯。
然后跟着黑死牟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立花晴坐在屋内,看着还在升起些微雾气的茶盏,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她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径直朝着唯一一个悬挂着虚哭神去的房间走去。
过道有些昏暗,只点了几盏灯。
她的影子,很快就停在了虚哭神去面前。
那把闭着眼睛的诡异长刀,霎时间,所有眼睛齐齐睁开,看清面前人后,那眼珠子肉眼可见地缩小了,它们睁大眼睛,如同有实体,恨不得贴在立花晴身上。
立花晴对上那些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刀柄,掌心的触感十分黏腻,似乎真的按在了眼球上,甚至隐约有些湿意,她停顿几秒,才把虚哭神去从门上取下,轻轻地放在地上。
她拉开了门,刚才咒力的蔓延,她发现这个无惨身上,居然有她术式印记的残留。
难道……两个世界是联通的?
不,这也说不通。
立花晴没有时间深思这些,既然无惨身上有她术式的残留,那么将其转化为支点,就十分简单了。
她走到被褥旁,走道的少许光芒落入室内,鬼舞辻无惨无知无觉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间,脸色惨白没有呼吸,宛如死婴。
立花晴只是弯下身,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心脏处,便直起身,匆匆离开了这间屋子。
小厨房内,月千代看着黑死牟给他倒蜜水的动作停下,那茶盏里的液体溢出,落在桌子上,他连忙大喊一声,让黑死牟的思绪回笼。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没有说什么,只是拿来了一个新的茶盏,给月千代重新倒了一杯。
领了蜜水的月千代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黑死牟站在厨房内,有些疑惑地看向屋子方向。
阿晴……为什么要去看无惨大人?
是好奇吗?应该是的,阿晴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阿晴只是个弱女子,她又能对无惨大人做什么呢?
啊……该约束一下虚哭神去才行,这样的表现,一定会把她吓到的。
黑死牟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细腻掌心按在眼珠上的感觉似乎还有残余。
虚哭神去是他的血肉所化,自然可以连接他的五感,不过他在战斗中从来都是断开这些连接的。
发现立花晴想要取下虚哭神去的时候,黑死牟下意识就将自己的五感连在了虚哭神去上。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慢吞吞去处理碗筷。
浓重的咒力,已经完全罩住了院子,如果有第二个咒术师出现,就能看见咒力的浓度足足有十几米厚,随便一个特级咒灵闯入,都能被撕成碎片。
立花晴重新坐在了正厅中,捧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眼神平静。
她有了新发现。
术式的解析已经完成,严胜变成鬼以后的实力确实有大幅度增长,但是她的力量也不弱,作为支点的鬼舞辻无惨完全足够了。
术式解放后,构筑的空间会重新调整时间,确保现实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从而达到构筑空间内百年,外界过去不过瞬间的效果。
咒术体系中是存在时间流逝相关的术式的,不然狱门疆是从哪里来的。
月千代喝完了蜜水,又赶在黑死牟把碗筷洗完前把杯子交给了他,然后兴冲冲地去拔黑死牟种的花花草草,去借花献佛。
总共也没多少的花花,被月千代薅了个遍,然后一股脑抱到了立花晴跟前。
立花晴皱眉,看着月千代满身泥土,又对上月千代饱含期待的眼神,还是笑了一下,说她很喜欢。
“我险些忘记了一件事情。”
立花晴按住了月千代,笑眯眯道:“月千代,你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发现母亲皱眉后刚想逃跑的月千代瞬间就被逮住,他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小声地说:“也,也就三天……四天吧。”
立花晴当即色变。
从外头走进来的黑死牟见此场面,后背蓦地一凉,他还没走入正厅,声音就响起了:“月千代不肯洗澡,不是我不给他洗澡。”
立花晴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黑死牟转身就走:“我去烧水。”
月千代没有遗传到父亲的轻度洁癖,在这里的日子也让他把前世的那些礼节习惯丢到了九霄云外,成天在院子里疯跑,或者是在外面满山乱跑,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月千代被立花晴丢入水房,勒令不洗干净不许出来,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觉得自己不脏啊,这几天又没有出去乱跑。
也就是糟蹋了一下父亲大人的花草而已。
唉声叹气半天,还是把自己扒了个干净,老老实实地洗澡了。
外头厅内,黑死牟还在解释自己不是放养月千代。
“前些日子还是每日都洗澡的,后来他不出去乱跑了,就说自己只呆在院子里,身上一点也不脏,我让他去洗澡,他就抱着无惨大人爬上柱子,说什么也不去。”
黑死牟说起这个都觉得太阳穴有些抽痛。
至于鸡蛋面的事情,黑死牟迟疑了一下,才说起自己的发现。
月千代不会饿,也不会长大。
好似身体定格在了某一时刻。
所以黑死牟决定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巡查周围和狩猎上面。
立花晴认真听着,最后点点头。
她看着对面紧张的黑死牟,开口却是其他:“严胜,你想在重新站在太阳底下吗?”
黑死牟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起这个。
厅内有片刻的沉默,而后黑死牟才缓缓开口,似乎在斟酌字句:“我……已经是恶鬼,能不能站在太阳底下,于我而言……没有意义。”
立花晴身子微微前倾,握住了他的手,眼眸倒映他的非人脸庞,微微笑了一下:“鬼杀队的日轮刀会对你造成威胁,阳光也是,鬼杀队的人是来不及杀干净的了,但是阳光,不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黑死牟瞳孔微缩,反握住她的手,想到她的来历,他语气急促几分:“阿晴不必理会这些,那些猎鬼人想找到我,是不可能的。”
“至于阳光,像我这样的人……永远存在于黑夜,才是正确的。”
他的语气有些艰涩,在说到“人”这一字的时候,还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妻子或许有办法让他重新站在太阳底下,他曾经被鬼舞辻无惨命令去寻找蓝色彼岸花,听说吃下蓝色彼岸花就能克服阳光。
可是鬼舞辻无惨找了数百年也没有找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未知数。
食人鬼重新站在阳光下,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黑死牟不敢深思。
他握住立花晴的手忍不住加了些力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力度,低头去看她的手,果然看见有些发红,语气更慌乱两分:“抱歉——”
“严胜。”
立花晴打断了他的道歉,黑死牟看向她,却见她的眼眸,似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漩涡。
其中浮动的波涛,将他的灵魂吞噬殆尽。
黑暗和室内的婴儿无惨,忽然抽搐了一下,身体从六个月大小,再次缩水,变成了刚出生的模样。
「术式解放·命运轮转——」
暴烈的咒力,瞬间涌入屋内,又极其克制地罩住了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命运的齿轮,铺展出新的轨道。
一缕晨曦破开天幕,落在继国府枯败的假山破石上。
十六岁的继国少主整理好着装,登上马车,他身后的第二架马车中,装着丰厚的礼物,他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年老的家臣。
走过闹市区域的时候,街边一阵嘈杂,马车内闭目养神的继国少主睁开眼眸。
他虽然还年少,但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逸非凡,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这是他做了多年少主的修养,在人前不显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怎么了?”
他皱起眉。
外头的吵闹声传入车厢内,不过几句话,他就明白了什么。
被卖到酒屋的少女出逃,酒屋的伙计自然追了出来,此时正在街边围着,要把那少女扭送回去。
继国严胜眼眸颤动了一下,没等外头的手下回复,他自顾自掀起了帘子,马车的高度让他一眼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纤细身影。
周围的人凶神恶煞,她身材单薄,发丝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漂亮,一张小脸十分苍白,看着周围的打手,身体似乎也在微微瑟缩。
只一眼。
继国严胜就起身走出了车厢内,马车距离人群还有几米,他的声音就飞了过来:“何人在此喧哗!”
坐在外边的手下话还没说完,便发现帘子一飞,然后自家少主就窜了出来,紧接着一句冷喝,直把他吓得呆住。
但他反应极快,马上就跳下车,朝着人群走去,大声说道:“都住手!少主大人在此!”
其余的随从,也准备靠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影子一闪,抬头一看,自家少主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那些人被吓住,当即让开了身体,继国严胜冷着眉眼快步走去,衣袖飘着,在地上带出一片残影。
被围住的少女,也抬眸看向他。
继国严胜隐藏在袖子中的手收紧,侧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手下,旋即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拉起少女的手,朝着马车走去。
手下微微一笑,给还在茫然的酒屋伙计一个锦袋,说了个数字后,转身又朝着自家少主跑去,心中忍不住嘀咕。
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被继国严胜拉着走的立花晴还在东张西望。
构筑空间给她的身份很低,是个农家女孩,被卖到酒屋里。
前情自然是没有的,这里像是她过去玩的游戏,只是一个片段而已。
而术式的随机要求是——杀死地狱
让立花晴费解的是,术式的随机要求还有一个说明,第一是标红的“战国时代”,表示正在进行中,第二个是黑色的“大正时代”,显示未开启。
大正时代……又意味着什么?
战国时代很好理解,甚至“杀死地狱”的意义她都有所猜测。
别的暂且不提,先把继国家主杀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