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发现她的动作,也抬头去看她,眨了眨眼,总算是有了几分少年气。
“阿晴生气了吗?”
他的脑袋靠在了她单薄的胸腔。
立花晴抬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严胜的表情霎时间拉了下去,他直起身,看着一只手也撑起身体的立花晴。
他看见眼前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是不满。
这次他确实没有感觉错。
立花晴不悦说道:“你还没洗漱,怎么跟着躺下了?”
继国严胜脸上阴沉的表情一顿,他微微睁大眼,盯着立花晴看了半晌,才露出一个,和水房中相似的端方笑容,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是我的过错。”
他马上就站起身,离开了卧室。
立花晴实在无法忍耐自己洗完澡后,严胜没洗澡还躺在旁边。
她肯定是被严胜传染了洁癖。
总感觉旁边的位置也有些脏……算了,又不是她睡。
等继国严胜回来,立花晴已经闭上眼睛,看不出来是睡觉还是假寐,不过他也不在乎,高兴地重新钻入被窝,抱着她跟着闭眼。
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心爱玩具。
夜半,立花晴醒来,只觉得浑身热得慌,低头一看,严胜这厮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
尝试着拉了一下,发现他抱得死紧,立花晴无奈,只好翻了个身背对他,这样好歹比刚才要凉快些。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季节,到处都是枯山水,她也看不出来,温度感觉着还好,要是春天要么是秋天。
她迷迷糊糊,再次睡着了。
身后的严胜却睁开眼,看见她背对着自己,凝神注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过去。
睡前那番话,是在骗自己,还是哄自己开心,严胜再清楚不过。
他想,眼前这个人其实压根不喜欢自己,只是被他强留了下来。
……把继国府周围的守卫再增加一些吧。
翌日早上,继国严胜倒是没有黏在立花晴身边,只说是去处理事情,叫她不要离开院子。
走之前,他的眼神有些瘆人,反反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要离开院子。
立花晴上班多年的警惕让她忍不住蹙眉,让严胜赶紧走。
再不走肯定要迟到了啊!
现在继国家主死了,严胜肯定是要接下家主位置的,正是权力更迭之际,可不能出差错。
立花晴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时候,但在继国家掌权多年,有些东西还是明白的。
继国严胜抿唇,似乎生气了,转身离开。
走出去两步,又听见少女的声音传来:“我会在这里等严胜大人的。”
他的脚步一顿,险些不想去处理事情,而是回到院子中,和她长相厮守,哪里都不去。
可到底尚存两分理智,他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消失在院子外。
立花晴见他身影不见了,才折返回到这座奢华的少主院子。
她白日无聊,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点心和热茶,吃过后,又在这些房间中转悠。
有些房间根本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只有三两件陈设,连书房也没有。
立花晴又看了挂画,也没想起来是谁的名作。
每个房间翻了一遍,又去继国严胜的卧室翻来找去,最后找到两本兵书,立花晴无语半晌,还是看了起来。
如此消磨着时间,直到下午,继国严胜才从外面回来。
院子周围没有一个下人,立花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离开院子比较好,坐在檐下摆弄着捡来的几块石头,察觉到有人进来后,抬起头看去,吓了一跳。
严胜走的时候还是干净整洁的家主服饰——鬼知道他这里怎么会有家主规格的服饰,现在回来了,身上的衣服半边都染着血,他的发丝仍旧是一丝不苟,脸上无波的表情在看见立花晴后才冰雪消融。
立花晴被那冲天的血腥气吓了一跳,起身朝他小步跑去。
“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避开那有血污的衣服,只抓住了他还算干净的另一边手臂。
继国严胜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柔,却因为脸侧的血迹,显得有些吓人。
“阿晴,再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快意。
立花晴不明所以,便问:“怎么了?”
严胜道:“那些族老不愿意你嫁给我,还吵着要见父亲,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不必担心,我手上握着继国家所有的军队,他们这些长舌的蛆虫,该和父亲一起下地狱。”
“这些都是他们的血,我没有受伤。”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紧紧地盯着立花晴的表情,见最后一句话落地,她的表情才有明显的松缓,心中不免得涌上一股蜜意。
而立花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注意到严胜第一次提起了“地狱”。
她被严胜带着往屋内走,斟酌了一下,才问:“严胜大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地狱吗?”
严胜轻快的脚步顿住,立花晴便也停下,抬头看着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怔愣,过去了半分钟,声音才响起来:“是,像我这样的人,杀死父亲,又杀死如此多的人,死后该下地狱赎罪的。”
话罢,他转过头去,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不解:“是我杀死的继国家主,与你何干?”
严胜说道:“他是被我害到这个地步的,阿晴所做,不过是助他上路,阿晴没有错。”
弑父的罪孽,应该落在他的身上,是了,今日他的刀下亡魂又多了几位,罪孽更深重了些。
他捏紧了立花晴的手,垂眼看她,深红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好似真成了地狱里的恶鬼:“阿晴真是不幸,此生都要和我这位地狱的罪人为伴。”
说着,他又不由得想到,他和立花晴会有子子孙孙,罪人的子孙后代,是否也背负着罪孽,要受到神明的诅咒?
不过瞬间,继国严胜就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了,什么子子孙孙,他不在乎。
他只要阿晴留在身边。
立花晴被他一番话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表情十分复杂,想起来几年前,她和严胜有一场关于神佛命运地狱的论争,当时她是如何说的,现在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她轻哼一声,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有些不快:“就是下地狱,我也有办法把你拉走。”
继国严胜怔愣地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欣喜她动作上的回应,还是言语之间的维护,只一双原本沉郁的眼眸,越来越亮。
立花晴不知道地狱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哪怕真的有地狱,她,还有严胜,也不该是下地狱的那个。
她冷笑一声,也不知道那破地狱是什么样的计算法子,杀了人就要下地狱么?这些年来她发动的大小战争,死在其中的人数不胜数,那她也该下地狱。
但是因为她而存活的人,是死人的无数倍,她这一生,难道只配下地狱吗?
若论现实中的发展,她日后不飞升高天原,都要指着头顶骂个八百来回。
“严胜大人信不信我?”
立花晴想罢这些,心中隐约有了感觉,她抓住严胜的手,一双美眸望着他,见他呆呆地点头后,便露出个笑容。
“地狱要拉你去赎罪,便把我也带去。”
继国严胜听到这话,神色一变,赶紧拉住她,不愿意她再说。
“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地狱,敢不敢接下我。”立花晴的声音和过去一样轻柔,却仿佛多了几分冷厉。
第74章 千秋万代:战国严胜结束,大正黑死牟开启
继国严胜很高兴,他已经顾不上地狱的事情了,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认定立花晴心里也有他,便牵着她往里面走去,询问她今日是不是很无聊。
不等立花晴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让人把各地进贡的东西都拿来给你玩,阿晴喜欢什么?金银,玉器,还是字画?我什么都有。”
“这几日我都有些忙碌,阿晴可要跟我一起去处理事情?”
立花晴拒绝了这个提议,继国严胜面上有些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说起别的事情,此时的他似乎还没有日后的沉稳,或者说,他在立花晴面前愿意表现出一些少年气。
立花晴一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环境是什么样,甚至也不清楚继国家的状况,但无论继国严胜说什么,她都能接上两句,如果继国严胜苦恼一些事情,她下意识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处理政务多年,继国严胜苦恼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实在不算难题。
但继国严胜的眼眸却亮得惊人,身形高大的少年愣是依偎她的身边,说着她对他真好。
立花晴觉得自己的伪装越发不走心了,但看继国严胜这样子,估计也猜得出她不是什么农女,干脆也不管了。
等到了晚间,立花晴终于见到了下人,这几个下人端着晚餐进来,小心翼翼摆在桌子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继国严胜见她望着那几个下人离开,以为她也想走,眼神微微一暗,手上却拉了拉她的袖子,直接问:“阿晴也想出去吗?”
立花晴侧头看他,瞧见他眼底的情绪,便笑了笑:“我在想,家主院子什么时候收拾好。”
严胜眼底的情绪转瞬之间就没了痕迹,他思索了片刻,有些歉意道:“还要委屈阿晴一段时间,我让人重新修建家主院子了,这些时间阿晴就陪我一起待在这里吧。”
立花晴听着,总觉得有些熟悉……对了,当年嫁入继国府的时候,严胜也是把后院翻新了大半,修了个堪比皇宫的主母院子。
这个世界的严胜虽然情绪敏感,但某些方面还是一模一样的。
接下来的数日,继国严胜白日都要外出处理事情,他让人送来了许多赏玩的东西,立花晴虽然还是有些无聊,但有了这些给她玩耍的东西,也不算难捱。
大多数时候,她掐着严胜快回来的点,坐在檐下等他回来。
成为家主的这些日子,严胜有时候是满身血腥回来,他会努力避开立花晴的接触,迅速跑去水房洗澡。
立花晴也知道了那个水房里的浴池是温泉。
大部分时候,严胜怎么离开的,就是怎么回来,一身华贵的家主服饰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噤若寒蝉。
他仍然严禁立花晴离开院子,每日回来,如果身上是干净的,他都要抱着立花晴默默无言半天,才愿意挪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