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唐云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昭正借着昏黄的车灯看书,神色平静如水。
“先生,我们还没到吗?”唐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陆昭合上书,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到。”
唐云歌并未多疑,只是有些歉疚:“让先生久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夜风微凉,吹散了唐云歌身上残留的酒气,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樊楼的点菜,到街市的护持,再到刚才醒来时身上的大氅。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怀。
可是,陆昭是那样胸怀天下,高不可攀的人物,他能答应自己成为侯府幕僚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自己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唐云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玉雕般完美,眼神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
“先生。”
“嗯?”陆昭停下,侧首看她。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雇主与幕僚,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朋友。
陆昭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可是那些到了嘴边的告白与占有欲,最终都被他狠狠压回了心底。
陆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深情。
过了许久,久到唐云歌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苦涩:“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先生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了。”唐云歌往他身边凑了凑。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劳神伤身。”
她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旋即化开,留下一抹清亮的水渍。
“以后若是遇着了烦心事,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找我。”
唐云歌知道他心中藏着太多苦涩。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心疼地望着他:“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是个极好的听众,先生只管把那些不痛快都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她又补了一句:“就像先生记挂我不吃姜、帮我寻孤本一样,身为朋友,我也想让先生在侯府住得顺心些。”
陆昭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那一处常年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盅温热的酒,烫得他指尖发颤。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让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真的可以只做一个能陪她赏雪、听她絮叨的普通人。
“好。”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我记下了。”
唐云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那先生也早点回去歇息,记得喝碗热汤暖暖身子,明天见。”
看着她快步跑进内院的背影,陆昭在原地立了许久。
雪越下越大,覆在了他墨色的衣襟上。
第16章 遇险
翌日清晨,雪后的京城银装素裹。
唐云歌起了个大早,心情颇好。
昨夜与陆昭确立了“朋友”的关系,让她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既是朋友,礼尚往来便是应当。
她打开自己的百宝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方紫云
砚。这是外祖父留下的遗物,砚身色泽紫润,呵气成墨,乃是当世难寻的珍品。
陆昭字写得极好,又日夜操劳,这方砚台送他,最是合宜。
“夏云,”唐云歌唤来丫鬟,嘴角噙着笑,“帮我把这砚台包起来,咱们去听竹轩。”
唐云歌穿过回廊,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然而,到了听竹轩,却扑了个空。
院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桌案上的一杯茶还冒着袅袅余热。
“唐姑娘?”
青松正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走出来,见到唐云歌,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回缩。
唐云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青松,先生呢?这么早便出去了?”
“是啊,”青松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主子去访友了,对,访友去了。”
“访友?”唐云歌眉头轻蹙。
陆昭在京中并无旧友,且桌案上的笔墨未干,显然走得极匆忙。
更重要的是,青松是个老实人,一撒谎就会摸鼻子。
此刻,他的手正尴尬地停在鼻尖上。
“青松,”唐云歌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事关重大,你老实告诉我,先生到底去哪了?”
青松面露难色。
他在陆昭身边待久了,知道先生对这位唐姑娘的不同,先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别人。
可看着唐姑娘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他又实在瞒不下去。
唐姑娘应该不算别人?
青松一咬牙,低声道:“唐姑娘,实不相瞒,先生去京郊码头了,带着文柏刚走不久。”
京郊码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唐云歌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记得这段剧情!
原书中,陆昭为了寻找证人前往京郊码头。
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证人,而是敌人布下的必死杀局。
码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数百名弩手,货仓早已被浇透了火油,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为火海。
那一场厮杀惨烈至极。
虽然陆昭最终活了下来,却受了极重的内伤,甚至一度咳血昏迷,后来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
“今天是冬月初二?”唐云歌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的,姑娘。”
正是书中记载的那个日子!
“先生他去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骑快马去的。”
半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还能在他们进入包围圈之前拦住!
唐云歌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转身就往外跑:“青松,备马!带我去!”
“姑娘,这使不得啊!”
“若是先生有半分差池,我第一个问罪于你!”唐云歌回头厉喝。
一刻钟后。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靖安侯府的侧门疾驰而出,马蹄卷起千堆雪。
唐云歌伏在马背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向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她的骑术算不上精湛,此刻却不管不顾地狠夹马腹,她满脑子都是书中陆昭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画面。
“驾!再快点!”她死死勒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她来了,既然他们已经是朋友,她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
通往京郊码头的官道上,寒风呼啸。
陆昭一袭玄衣,纵马疾驰,身旁跟着一名黑衣劲装的侍卫,正是文柏。
情报上说,当年父亲那桩冤案的关键证人今日会在此处现身。
虽然陆昭猜到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不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