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和文柏急忙上前。
“青松、文柏,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昭声音沙哑,他强撑着残余的力气站起,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唐云歌面前,将那些目光悉数隔绝。
“回禀先生,只是一些皮外伤,杀手们全部被我们解决了。”
陆昭沉声道:“好,先回城。此事绝密,不可让外人知晓。文柏,你亲自带人,先送唐姑娘回府。”
唐云歌一愣,下意识地去看他:“那你呢?”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随后便回。”陆昭垂眸看她,语气放柔了几分。
“不行。”唐云歌执拗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臂那块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上。
“至少让我看着大夫为你处理好伤口,我再离开,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是在关心自己?
陆昭心头一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好。”他有些无奈地点头。
青松,文柏惊诧地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竟然让唐姑娘去听月楼!
而他们的先生,此刻已经神色如常地上了马车。
马车从后巷驶入听月楼后门。
唐云歌透过窗帘望去,一名身着湖水绿轻纱的女子疾步迎了上来。
是听月楼的管事芳茹姑姑。
待马车停稳,芳茹见到被青松半背半扶下车的陆昭,脸色瞬间煞白。
她眼里甚至看不到还有旁人,直接冲上前去想要搀扶。
她的手虚掩在他渗血的右臂旁,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焦灼:“先生,怎么伤得这般重!”
唐云歌跟在后面下车,身上还披着陆昭那件染血的玄色大氅,在这一片红粉朱楼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芳茹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她触碰陆昭时那份理所应当的姿态,唐云歌的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满心满眼的热切,是女子对心爱男子才有的眼神。
一股酸涩升起,让她呼吸微滞。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觉得有些无措。
陆昭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唐云歌目光的落寞。
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芳茹的手,虽然动作温和,拒绝的意味却极沉。
“芳茹,皮外伤而已。”
陆昭声音清冷,微微侧首示意:“这位是唐姑娘。”
芳茹动作一僵,这才转头看向唐云歌。
女人的直觉往往最是精准,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件披在少女肩头的玄色大氅,那是先生前几天新得的。
而他生平最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
“久违了,唐姑娘。”
芳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敛去情绪,欠身行礼,语气客气却疏离:“多谢唐姑娘照拂我家先生。”
“芳茹姑姑。”唐云歌轻声回礼
一行人跟着芳茹进了内室,大夫已经等候在此。
大夫剪开陆昭被血黏住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唐云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芳茹在一旁忙前忙后,端热水、递金疮药,甚至连陆昭习惯用的帕子和压痛的木箸都准备得严丝合缝。
唐云歌站在几步开外,几次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她不知道陆昭擦洗伤口要用哪里的热水,也不知道他止疼的药粉在哪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已有人把他照料得如此周全。
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衣袖中攥紧。
直到最后一道白布缠绕完毕,陆昭的脸色已近乎透明。
他缓过一口气,第一时间便是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女。
“放心吧,我没事。”陆昭语调温柔得出奇。
唐云歌将陆昭的大氅叠放在榻边,语气中有些不舍:“伤口既然包扎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要起身,陆昭却轻轻抬手示意芳茹走近。
“芳茹,去寻一套崭新、合身的男装给唐姑娘换上。”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而温柔,凝视着唐云歌:“你这一身衣裙尽是泥雪与血迹,若这般回去,侯爷和夫人定会受惊。换身利落的男装,不惹人眼目。”
“多谢,先生想得周到。”
直到唐云歌离开,陆昭才猛地卸下了所有的强撑。
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颓然躬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一口带淤的黑血终是没压住,溅落在素白的床单上。
“先生!”芳茹惊叫着上前扶住他。
“别慌……”陆昭靠在软枕上,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凌厉。
“青松,昨日码头的所有痕迹,全都抹干净,特别是关于唐姑娘的消息,切莫透露分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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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看伤
马车从听月楼的后巷隐入深冬的晨雾中。
这场冬雨来的很急,打在车篷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唐云歌倚在车窗旁,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临街的商铺大半还关着,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匆匆而过,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她穿着陆昭为她寻来的男装,那是极好的料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陆昭书房里的香味。
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日的画面。
山洞里跳动的火苗、陆昭烧得滚烫的额头,以及在听月楼里,芳如姑姑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未来的帝王。
在书里,他不仅有救赎他的女主白芷,还有芳如这样暗恋他多年的红颜知己。
待他复仇登基,名门贵女会如过江之鲫,削尖了脑袋往后宫里钻。
醒醒!
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雨还没停,湿冷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
她已累极,顾不得去向母亲请安,只吩咐秋月守着门,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可惜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里却依然清醒。
雨越下越绵密,敲着窗棂的声音滴答作响,昨日的种种画面,搅得她心绪难平。
而此时的听月楼内,陆昭同样心绪难平。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那件被唐云歌细心叠好的玄色大氅。
大氅上,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海棠香气。
即便此刻的他伤口疼得钻心,刚才又吐了血,他的唇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先生,该喝药了。”芳如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陆昭从未有过的温情模样,她一时愣住。
那年她八岁,父母在乱民暴动中惨死,是陆昭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学做生意,学看人心,甚至为了他的复仇大业,甘愿守在这个下三流的听月楼里当一个掌事姑姑。
她一直以为,先生心里装着三千将士的英魂和滔天的血海深仇,没有时间考虑儿女之情。
只要她等得够久,等他大功告成,他总会回头看到一直守在原地的自己。
可她没想到,先生的心,已经长在了别人身上。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先生。”芳茹柔声唤道。
陆昭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药碗上。
他脑海里全是唐云歌在雪地里苍白带泪的脸。
那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娇养的侯府嫡女,定然吓坏了,不知道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陆昭没接药,转头吩咐一旁的青松:“去馥香斋,买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送到唐姑娘院里去。”
说完,他不忘嘱咐:“要趁热送去。”
芳如闻言,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