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嗯,再派人盯着,别让白府再生事端。”
“是,属下领命。”
*
柳文清昨夜听到唐云歌在白府的消息,吓得心惊胆战,心里挂念了她一夜。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天还没大亮,就往靖安侯府赶。
“云歌,你可吓死我了!”
柳文清一进门,顾不得闺阁礼仪,拉着唐云歌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后怕。
“文清,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昨日的事连你也知道了?”
唐云歌被她关切的眼神瞧的,心里暖融融的。
“何止是我!”
柳文清接过唐云歌递来的热茶,压低嗓音道:“昨天白府寿宴的事,半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你为了救那白家姑娘,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湖上,若不是裴世子及时拉住你,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唐云歌反而安慰她说:“不过是虚惊一场,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好什么好?我听说你连披风都给了人,在外头冻得脸都白了。”
柳文清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说:“不过,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说裴世子对你动了心思。大庭广众之下脱了白狐裘裹在你身上,还亲自送你回府。”
她轻笑一声:“京城里那些心心念念想嫁进国公府的姑娘,怕是昨晚都要绞碎了帕子。”
唐云歌垂眸道:“裴世子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感激。今日一早,我已经备了一份厚礼送去了。”
柳文清见她这副模样,自以为看穿了少女心事,揶揄道:“怎么还害羞了?我瞧着你们两个倒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看看,我今日把谁带来了?”
柳文清侧过身,朝院门外望去。
门外,裴怀卿缓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的滚毛边长袍,一双桃花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挂念。
“唐姑娘。”
唐云歌愣了一瞬。
她对裴怀卿在经历昨日一事后确实改观了不少。
原本她以为裴怀卿只是个家世显赫的翩翩佳公子,没想到他危难时刻竟然十分仗义。
云歌朝裴怀卿行了一礼:“昨日之恩,云歌还没当面谢过,今日倒是劳烦世子登门,实在是云歌的不是。”
“小事而已,何须言谢。”裴怀卿温润一笑,“裴某担心你昨日受凉,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柳文清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唐云歌的手:“听说伯母近日身体不太好,我去屋里瞧瞧。云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裴世子。”
在柳文清眼里,这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理应好好培养感情,她这个电灯泡就不打搅了。
唐云歌与裴怀卿一起来到院中的凉亭,一路无话。
凉亭内的石桌上恰好摆着一副棋局。
裴怀卿指了指棋盘,温声道:“不如,裴某与姑娘切磋一下?”
唐
云歌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说:“我这棋艺,怕是会让世子见笑。”
“唐姑娘不喜欢下棋,不如,陆某与裴世子讨教一局。”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自长廊阴影处传来。
陆昭披着墨色长袍,慢条斯理地从暗处走出。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扫过裴怀卿,最后落在唐云歌身上。
唐云歌被他看着打了个寒战。
这人今天怎么阴嗖嗖的?
“先生,伤口好些了吗?”
“无碍了。”陆昭淡淡道。
“陆先生,请。”裴怀卿起身做了个手势,动作优雅。
两人刚刚坐定,棋盘上,黑白棋子瞬间杀成一团。
唐云歌在一旁煮茶,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也跟着心惊肉跳。
陆先生今天怎么杀气这么重?
唐云歌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裴怀卿心思虽在棋局上,却总是忍不住看向唐云歌。
唐云歌只好回以微笑。
“世子,下棋最忌分心。”
“啪”地一声,陆昭举着黑子落下。
陆昭的棋路狠辣,仿佛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战场上围猎。
那种步步紧逼的气势,让裴怀卿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起初还应对自如,可渐渐地,额角竟沁出了细汗。
唐云歌见裴怀卿被逼得狼狈,起身替裴怀卿添了一盏热茶。
“裴世子,喝盏茶吧。”
陆昭盯着那盏茶,指尖微颤,那一枚黑子几乎要在指缝间捏碎。
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又酸又涩。
“陆某……嘶!”
突然,他面色煞白,左手猛地捂住右臂,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险些栽倒在石桌上。
“先生!”
唐云歌惊呼一声,顾不得旁的,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是不是伤口又痛了?说了让你多休息,下什么棋啊!”她因为急切,整个人几乎靠在了陆昭身上。
陆昭顺势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不碍事……只是方才用力猛了些。”
唐云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
她柔声说:“我带你回屋上药。”
她转头看向裴怀卿,带着歉意:“世子,实在抱歉,先生伤重,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下棋了。”
“不碍事,陆先生身体要紧。”
裴怀卿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甚至体贴地侧身让开了路。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看着唐云歌小心翼翼扶着另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涩。
柳文清从里屋出来,刚好撞见唐云歌扶着陆昭急匆匆进屋的背影。
她转过头,就看见裴怀卿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寒风掀起他青绿色长袍的衣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落寞。
柳文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轻咳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替唐云歌打圆场。
“裴世子,那位陆先生的伤,是为了救云歌才落下的,云歌这性子您也知道,最是重情,所以才对他格外挂心。”
“原来如此。”
裴怀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那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许久,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
“时候不早了,我替云歌送您。”柳文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竹轩内,药香微苦。
陆昭半倚在榻上,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恰好半遮住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
他面色因伤口裂开而苍白,却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整个人俊俏得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唐云歌看着看着,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这本书看得如痴如醉时,作者笔下动不动就说陆昭“一眼万年”,“绝色倾城”。
可如今真的对着他这张脸,她才发现那些文字根本不及他万分之一。
想到她曾经幻想的原身和陆昭不可描述的情节,她更加心虚的厉害。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子心虚。
“先生怎么那么不小心?”唐云歌试图掩盖自己的心思。
陆昭没应声,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张密密的网,将她所有的神态和眼神都拢在其中。
唐云歌拿帕子蘸了温水,极其轻缓地擦拭着伤口周遭的血迹。
为了看清伤处,她不得不微微弯腰,凑在他面前。
温热的呼吸落在陆昭赤裸的肩头上,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肤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疼吗?”
她屏息凝神,语调轻柔。
陆昭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疼。”
他嗓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痛楚。
唐云歌动作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