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
唐云歌垂下眼睫,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幽火。
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芳如的手,仿佛所有感激都凝结在此处。
芳如不再多留,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
新陷入了寂静。
唐云歌缓缓摊开掌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只被她藏得极深的千纸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昭留下的“平安顺遂”。
她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正独坐灯下,为她筹谋。
陆昭,谢谢你。
*
与侯府的凄冷不同,裴府此时灯火通明。
“滚开!”
裴怀卿推开拦在身前的家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孔,像是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
他手里拎着未出鞘的长剑,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混账!你想去哪?”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裴国公面色冷硬如铁,身后站着一排家将,将裴怀卿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第35章 威势
裴怀卿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冰:“父亲,靖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封锁消息,生生瞒了我一日!若非方才小厮说漏了嘴,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裴国公冷哼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唐家那个丫头!你糊涂!”
“唐家是被冤枉的,赵廉那点底细您比谁都清楚。我若现在不去,等赵廉把账册做死,一切就来不及了!”
裴远知道儿子的脾气,特意放软了语气劝道:“怀卿,唐昌元如今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圣上正愁没借口削弱勋贵的兵权,他这次是撞在了刀口上,断然没有回转余地。你这时候去唐府,是想牵连裴家,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陪葬吗?”
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