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云歌回头,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沉静如海的眸子里。
“这几日,外面不安全。”
陆昭略微倾身,低沉哑涩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待在侯府不要出门,侯爷的事情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漠样,此刻那双深邃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簇极其浓烈的情绪。
“万事有我。”
他有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好。”
马车外寒风刺骨,呼啸着卷起她的斗篷。
而她的手腕处,依然残存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唐云歌走下马车,忍不住回身看去。
陆昭坐在马车内,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暗影里,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唐云歌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往唐府大门走去。
这一夜,京城的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可唐云歌却睡得异常安稳。
她蜷缩在锦被中,手心始终紧紧攥着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木簪。
木质的冷硬在她的体温下被熨得温润,仿佛那个让她心安的人就守在她的身边。
*
三日后的清晨。
京城的打更声沉闷地响起。
侯府正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云歌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同母亲崔氏、弟弟唐云庭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今日是三司会审的最后一日。
“阿弥陀佛……保佑侯爷平安归来……”
崔氏飞快地拨弄手中的檀木佛珠,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念着。
唐云庭则像个小大人一般,拉着唐云歌的左手,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历经家变后的深沉与坚毅。
忽然,“哗啦”一声,紧闭的那扇门被撞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甚至顾不得跌掉的帽子,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几乎要冲破云霄的狂喜。
“夫人!侯爷……侯爷回来了!圣旨已下,侯爷洗清冤屈,无罪释放!”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在靖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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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喜欢的宝宝们欢迎评论呀!
第38章 病重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靖安侯府。
唐云歌猛地站起身,由于枯坐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唐云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姐姐的胳膊:“姐姐小心!”
崔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声音颤抖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泪珠,可心中积压多日的酸涩却再也止不住,泪水反而越流越凶。
管家也是老泪纵横,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大声应着:“是啊夫人!侯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巷子了!”
唐云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她激动地快要站立不住。
书里唐家的结局,终于被她彻底改写了。
“母亲,云庭,走,我们去接爹回家!”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胳膊,看着母亲和弟弟,往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大门缓缓开启,积压了数日的阴云竟奇迹般散去,晨光尽数洒进屋里,屋内的一切都像是镀上一层金光,驱散了侯府的最后一点阴霾。
“走!”唐云庭小脑袋高高抬起,和姐姐一左一右搀着母亲往外走去。
长街尽头,一辆带有禁卫军标记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马车门被掀开,唐昌元走下马车。
不过短短数日,那位威震四方,精神矍铄的靖安侯像是苍老了十岁,鬓边霜色斑驳,原本笔挺的官服满是褶皱,大病初愈的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颓败。
但当他走入侯府大门,看到心心念念的妻儿时,他那双混浊的眼,终于又亮起了极其酸涩的光芒。
“侯爷!”
崔氏大喊了一声,再也顾不得主母的仪态,踉跄着扑进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父亲!”唐云歌和唐云庭一齐扑了过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他们一家人积压了许久的害怕、担忧、恐惧、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唐昌元粗粝的手掌颤抖着,抚过妻子的背,又摸了摸儿女的发顶,喉头发紧:“好……好,都好。为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唐云歌抬
手去擦泪,破涕为笑:“嗯,再也不分开了!今天是唐家大喜的日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唐云庭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攥着小拳头,大声道:“对!鸣锣放炮!我们要让满京城的街坊邻居都知道,靖安侯府是被冤枉的!咱们唐家,顶天立地!”
“对,对!孩子们说的都对!”崔氏拿着帕子,眼底的愁云彻底散尽,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慰。
这一整个上午,侯府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之中。
唐侯爷忙着沐浴更衣、跨火盆、吃长寿面。
丫鬟小厮们个个脚步轻快,脸上堆着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唐昌元坐在主位上,讲着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在讲到陆昭寻到人证,拿着证据逼得裕王哑口无言时,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唐云歌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母亲脸上终于舒展的笑容,看着弟弟兴奋的神采,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温暖从喉咙漫向四肢百骸。
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她一定会珍惜。
是陆昭替她守护住这一切。
只是,他这天大的恩情,她该如何来还?
“云歌,怎么不吃菜?”唐昌元关切地问道。
唐云歌放下调羹,望着父亲,说:“父亲,陆先生为了给唐家洗清冤屈,受累良多,父亲平安归来,我想去给先生报个平安。”
唐昌元点头道:“是该如此。此次多亏了陆先生,若非他运筹帷幄,找到证据,我们唐家恐怕难逃一劫。你去代为父转达,待过两日我身体好转,定亲自登门重谢。”
崔氏握住了云歌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云歌,你尽管去吧,代我们好生谢过陆先生。”
午后的长安城,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唐云歌来到陆昭带她走过的暗道,悄无声息地往听月楼走去。
听月楼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她径直上了三楼雅间。
“唐姑娘?”青松守在门口,一见到她,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
唐云歌见他神色焦灼,心头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松叹了口气,苦着脸,压低声音:“先生病得重,烧了几日,现在昏迷不醒,药也喂不进去。”
“什么!”
唐云歌一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陆昭身上那股特有的松木香。
她快步往里走,却在绕过屏风后,脚步一顿。
床上的陆昭,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锦被之中。他原本清隽孤傲的脸庞消瘦得有些凹陷,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芳如姑姑守在一旁,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额头。
见到唐云歌,芳如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行礼,道:“唐姑娘。”
“怎么烧成这样?”
唐云歌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摸陆昭的额头。在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陆昭那双布满勒痕与细小伤口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对护腕。即便在昏迷中,他的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在陆昭南下前,亲手缝制的。
唐云歌眼眶瞬间通红:“他一直……攥着这个?”
“是,”芳如姑姑叹息道,“从昏迷到现在,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这护腕,是姑娘送的吧?”
唐云歌点点头,心痛如绞:“先生他究竟是怎么了?”
青松垂眸,低声道:“大夫说,先生是心火郁结,加之外感风寒,身体透支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三日前,他还好好的,唐云歌焦急地问。